南城的秋老虎,总是走得拖泥带水。
清晨六点,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的凉意,但那轮刚刚冒头的红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地皮烤热。
林家老宅的小院里,那棵老槐树无精打采地垂著叶子。
树下,林墨正以一个极其標准的扎马步姿势,定在那里。
汗水顺著他的发梢,匯聚成股,流过脸颊,滑过下巴,最后“滴答”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瞬间摔成了八瓣。
他的双腿在打颤。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而是如同通了电的马达一样,高频率、大幅度地筛糠。
“腰挺直!屁股坐下去!这一会儿就不行了?”
表哥赵峰手里拿著一根从葡萄架上顺下来的细藤条,像个旧社会的私塾先生,围著林墨转圈,“那一记迴旋腿踢得不是很帅吗?怎么现在这就是两条软麵条了?”
林墨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愣是一声不吭。
不敢吭。
只要一张嘴,泄了那口气,这马步就算是白扎了,还得加钟。
不远处,林振山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个跟隨了他几十年的搪瓷茶缸,悠閒地吹著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峰子,別光看腿。”老爷子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地说道,“看他的呼吸。气乱了,心就乱了。心乱了,拳头就是软的。”
“好嘞!”
赵峰咧嘴一笑,那张粗獷的脸上露出几分不怀好意,“小墨,听见没?调整呼吸!三长一短!吸气沉丹田,呼气哎对,就这样!”
林墨此时心里有一万匹羊驼在奔腾。
谁能想到,刚立了大功、拿著五十万奖金、被市局局长点名表扬的“南城英雄”,第二天一大早的待遇,竟然是被亲爷爷和亲表哥联手“体罚”。
美其名曰:復盘昨晚实战中的不足,夯实基本功。
实际上,林墨严重怀疑,这就是老爷子看他昨晚那一招“海底捞月”太出风头,怕他飘了,特意给他紧紧皮。
又过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於林墨来说,简直比在烂尾楼直面徐茂才还要漫长。
“行了,收势。”
老爷子终於发话了。
这两个字简直如同天籟之音。
林墨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他硬是凭藉著顽强的意志力,双手撑住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
“感觉怎么样?”赵峰递过来一条热毛巾。
“爽。”
林墨接过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把那一脸的汗水和狼狈都擦掉,露出那张依旧阳光帅气的脸,“感觉还能再来五分钟。”
“哟呵?嘴硬是吧?”赵峰眉毛一挑,作势又要拿藤条。
“別別別!哥!亲哥!”林墨秒怂,往后跳了一步,“我这是表达一种修辞手法!夸张!懂不懂?”
老爷子放下茶缸,看著这俩孙子斗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去洗洗,换身衣服。”老爷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板,“早饭做好了,小米粥,肉包子。吃完了滚蛋,別在我这碍眼。”
虽然是个“滚”字,但林墨听出了那股子亲昵劲儿。
这大概就是林家独特的表达爱意的方式。
早饭桌上。
林墨的筷子有些拿不稳,夹咸菜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一块萝卜乾掉了三次才送进嘴里。
赵峰看得直乐,把自己碗里的那个最大的肉包子夹给林墨。
“补补。”赵峰一边大口嚼著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次你立功不小,但也要小心。徐茂才虽然进去了,但他那条线上肯定还有漏网的小鱼小虾。这段时间,別太招摇。”
“我知道。”林墨大口咬下半个包子,含混地回应,“我又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接下来几天,我就打算搞搞吃播,带带货,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安静?”老爷子哼了一声,“你小子要是能安静下来,这南城的派出所都能裁员一半。”
林墨嘿嘿一笑,没敢反驳。
正吃著,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到帐的简讯提示音。
林墨眼睛一亮,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五十万!
虽然对於林墨这种“隱形富二代”(虽然资產都被冻结或者在家里长辈手里)来说,这笔钱不算天文数字。
但这是奖金啊!
是凭本事赚来的“血汗钱”!
“发了发了!”林墨捧著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下好了,我看上的那个最新款的无人机,还有给晴月看上的那个限量版头盔,都能拿下了!”
听到“晴月”两个字,老爷子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到手了,別光想著自己享受。”老爷子放下碗,语气严肃,“小苏那丫头不错。工作忙,压力大,你平时多体贴著点。別整天带著人家去抓贼,那叫约会吗?那叫加班!”
“爷爷教训得是。”林墨点头如捣蒜,“我这就去安排。今天必须给她整一顿好的,浪漫的!”
“浪漫?”赵峰在旁边插嘴,“你所谓的浪漫不会又是去抓贼吧?”
“怎么可能!”林墨死鸭子嘴硬,“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真的有计划。”
吃过早饭,林墨被赶出了老宅。
理由是老爷子要和老太太安心的晒太阳,嫌他太吵。
林墨开著那辆饱经风霜的越野车,直奔市区。
车窗打开,早晨的风灌进来,吹散了身上的药酒味。
林墨心情大好,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手指在方向盘上打著拍子。
第一站,不是商场,而是南城最大的农贸市场——朝阳菜市场。
对於林墨来说,最顶级的浪漫,从来不是昂贵的法餐,而是亲自下厨,做一顿对方爱吃的家常菜。
当然,这主要是为了省钱啊不,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