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理握着电话,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挂断通信,整个会客室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低微蜂鸣。
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方振学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不停地看表,又不停地望向门口,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和他首席科学家的身份完全不符。
江枫倒是悠闲。
他靠在自己的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正低头用手机玩斗地主。
“对三。”
“要不起。”
“顺子。”
电辅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点破事儿查半天,效率也太低了。”江枫在心里吐槽,“这任务我可不想拖到第二天了。”
两位安保人员进来,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他们将林天宇礼貌地带了出去,无形中验证了江枫的说法。
钱理看向坐立不安的方振学,声音有些发干。
“老方,初步结果出来了。”
方振学停住脚步,盯着钱理。
“李振国教授的个人加密硬盘,已经被技术部门破解。里面,存有大量未曾发表的研究手稿和演算数据。”
钱理的每一个字,都砸在方振学的心上。
“其内核的理论框架、模型构建,甚至是部分关键的推导公式……都和林天宇近三年发表的所有论文,高度重合。”
“另外,三年前那场实验室泄露事故,唯一的目击证人……”
钱理顿了一下,吐出最后几个字。
“就是林天宇。”
方振学身体晃了一下,向后跟跄两步,一屁股瘫坐在金属椅子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镜片后的双眼失去了焦距。
“我看过他所有的演算过程……那些手稿,天衣无缝,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怎么可能是……”
他的信念,在这一刻,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观,他赖以生存的逻辑体系,被一个他最看不起的“江湖骗子”,一句话击垮。
江枫关掉了手机屏幕,那“春天”的胜利音效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他站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
“纸上的东西可以模仿,公式可以抄。”
江枫的声音很淡。
“但人身上的‘气’,是装不了的。他心里有鬼,气就是虚的,是借来的,不是自己的。”
江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一个吧,别浪费时间。”
【叮!
脑海中响起的提示音,让江枫心情好了不少。
这五百万的定金,不亏。
钱理对江枫的态度,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半信半疑,那现在,就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他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崭新的文档,双手递了过去,态度比之前躬敬了不知多少倍。
“江顾问,这是剩下所有候选人的人员名单,您过目。”
江枫摆了摆手,没接那份名单。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咔”声。
“坐久了腰疼,出去走走,透透气。”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两人是什么反应,径直拉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去。
钱理和方振学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
江枫在铺着白色地砖的走廊里闲逛。
当然,不仅仅是闲逛。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浓郁的气,在走廊上发散。
他一直开着【望气观运】的能力。
在他的视野里,走廊上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头顶上都飘着或浓或淡的气团。
大部分是代表智慧的白色,夹杂着一些代表疲惫的灰色,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头顶冒着淡金色气运的,应该是项目组长级别的人物。
但也就那样了。
没什么特别的。
江枫溜达到走廊尽头,正准备掉头回去。
他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仪器室内,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工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背对着他。
老人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台仪器的外壳。
那动作,十分轻柔。
在他的视野里,这个老人,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
其他人只是普通的气团。
唯独这个老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厚重的紫色气运。
那股紫色浓郁,盘踞在他头顶,隐隐有龙虎之形。
紫气东来。
贵不可言。
江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钱理和方振学不放心,也跟着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江枫正对着一个清洁工的背影发呆,都有些想不明白。
“江顾问?”钱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江枫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着那个清洁工的背影。
“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钱理傻了。
方振学也傻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荒谬又错愕。
“江顾问,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方振学指着那个还在认真擦拭机器的老人,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刘伯,后勤部的清洁工!在这里扫了二十多年地了,快退休了!”
他觉得江枫是在羞辱他,在羞辱整个盘古计划,在羞辱科学!
江枫收回手指,转过头,瞥了方振学一眼。
他没再解释。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老人走了过去。
他站在老人身后,老人依旧专注地擦拭着那台机器的外壳,甚至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样。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台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