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宿皱紧了眉头。
从数学院大楼到课题组实验室，平日里不过五分钟的路程，今天却走得格外艰难。
不是路变了，是路上的人变了。
那些举着长焦镜头、在树丛后探头探脑的身影。
那些假装路过、却频频回头张望的陌生面孔。
还有在远处停着的那几辆贴着媒体标识的车。
肖宿虽然从不关心外在的影响，但他不瞎。
自从佐藤健一郎那件事像野火一样烧遍全网后，他的生活就被迫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安静纯粹的学术世界，突然涌进了太多不相干的噪音。
最烦的是那些目光。
走在校园里，他能清淅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好奇的、探究的、崇拜的、甚至有些是带着审视的。
京大的学生们素质普遍很高，不会象校外记者那样直接冲上来堵人，但他们还是会“不经意”地放慢脚步，或者“恰好”在同一家食堂窗口排队，然后偷偷用眼角馀光打量他。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连肖宿这种对周遭环境通常比较迟钝的人，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不适。
他讨厌这种感觉。
就象一只习惯了在暗处观察世界的猫，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每一根毛发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种暴露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适。
推开课题组实验室的门时，肖宿的眉头还没完全舒展开。
实验室里意外地热闹。
除了课题组的固定成员之外，陈景明和江明远也来了。
顾清尘也在，正和陈景明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肖宿进来，他眼睛一亮，但随即注意到了肖宿脸上罕见的烦躁表情。
“小宿来了。”
顾清尘笑着打招呼，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表情……谁惹你了？”
肖宿把书包放在椅子上，言简意赅：“外面人太多了。”
顾清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媒体？还是看热闹的？”
“都有。”
肖宿坐下来，打开计算机，“很烦。”
这话从肖宿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顾清尘知道，肖宿对大多数事情都抱着一种近乎超然的平静态度。
课题遇到难题？那就慢慢解。
食堂饭菜不好吃？那就换一家。
身边太吵了？那就忽略他们。
能让他说出“很烦”两个字，说明情况已经严重干扰到了他的正常生活和思考。
江明远一看气氛不对，立刻接过话题。
“这事是学校的疏忽了。没想现在现在记者这么多。这事我们必须重视，我这就安排保卫处加强数学院周边的巡逻，严格审核进出人员。另外，我会让宣传部门统一对外口径，明确表示肖宿同学目前专注于学业和科研，不接受任何采访。”
他说得干脆利落，眼神里透着一种“这事包在我身上”的笃定。
他太清楚肖宿的价值了，他能给学校带来的声誉和资源是无可估量的。
如果能把肖宿这棵苗子培养好、保护好，未来京大数院在国际上的地位将不可限量，而他自己，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所以不用顾清尘多说，江明远早就打定主意要把肖宿“伺候”好。
什么媒体骚扰、外界干扰，必须第一时间掐灭在萌芽状态。
“那就麻烦江主任了。”顾清尘点点头。
肖宿“恩”了一声，脸色稍缓。
“好了，说正事。”
顾清尘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今天陈院长和江主任过来，主要是想听听你们课题组的进展。肖宿昨天跟我说，框架已经完成了？”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周瑾、苏芮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一向沉稳的林砚，也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肖宿点了点头，看向周瑾：“你来说吧。”
周瑾深吸一口气，走到实验室前面的白板前。
他虽然比肖宿大了近十几岁，但在肖宿面前，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助手”的位置上。
“各位老师，我简单汇报一下我们‘群论驱动的自监督特征解耦’课题的进展。”
周瑾的声音平稳有力，“经过近两个多月的工作，我们已经在理论上完成了整个框架的构建，并且在实验上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化的框架图：
“简单来说，我们的目标是通过群论的对称性原理，让ai能够自主地从原始数据中解耦出独立的特征因子，而不需要海量的人工标注数据。这相当于让ai学会‘思考’而不是‘记忆’。”
陈景明院长微微颔首。
作为数学院院长，他虽然不是专门做ai的，但对群论和机器学习交叉领域的前沿动态一直很关注。
他知道这个方向的难度，全球顶尖实验室都在尝试，但进展缓慢。
“具体成果呢？”江明远更关心实际的东西。
周瑾看向肖宿，见肖宿点头，才继续说道：
“我们在肖宿设计的基础框架上，搭建了一个原型系统。林砚负责数据预处理，他整理了一个包含数百万张未标注图象的数据集；苏芮负责代码实现和系统调试；刘浩然负责算力协调和文献支持。而我，主要负责群论部分的算法优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周前，我们完成了第一轮训练。然后……我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什么惊喜？”顾清尘追问。
“系统自主生成了一段代码模块，”周瑾说，“一段我们从未设计过的、用于特征解耦后语义对齐的优化算法。而且这段算法，经过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