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弹指而过。
11月中下旬的四九城,寒意彻骨。
然而对于东城区的居民而言,这个冬天却前所未有的温暖。
凛冬的寒冷再也无法穿透窗户的缝隙,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窗棂上氤氲的暖气。孩子们穿着单衣在屋里追逐打闹,老人们则惬意地围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热茶,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幸福”的红光。
与这份温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红星轧钢厂前任厂长杨安国的命运。
一纸调令,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上面的铅字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支持国家基础建设。”
这八个字,宣告了他政治生涯的终结。
目的地,是一个地图上都得用放大镜找的偏远煤矿厂。那里没有高楼,没有柏油路,只有终年不散的煤灰和矿工们被熏得黝黑的脸庞。
流放。
这个词,无声地烙印在轧钢厂所有知情人的心底。
与此同时,李怀德的任命书也悄然下发。
凭借着岳父白守业在背后那看似不经意的一推,他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厂长的宝座。只是这把交椅,他坐得并不安稳,甚至有些如坐针毯。
因为他清楚,真正决定这一切走向的,不是他,也不是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岳父。
而是那个年轻人。
那个仅仅用了几个月,就将如日中天的杨安国连根拔起的年轻人。
东城区供暖项目的巨大成功,象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四九城。
月底前,市政府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各个城区单位和居民区的报告。
内容惊人的一致——请求安装集中供暖。
报告的措辞恳切,理由充分。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在东城区?周末一走动,亲身体验过那种进门就脱棉袄的舒坦日子,再回到自己家那冰窖里,谁受得了?
一时间,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虽然其他城区无法直接利用钢厂的高炉馀热,但铺设供暖系统所需的钢管、阀门、散热片等一系列零配件,红星轧钢厂是当仁不让的主要供应商。
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堆满了供销科的办公室。
之前杨安国百般推诿,以资金不足为由搁置的高炉改造计划,此刻在海量的订单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钱,已经不再是问题。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产能。
工业部部长高亮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他放下电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对面沙发上气定神闲的方明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方,你差不多就得了。许林在你那儿待了一个多月,东城区的项目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该让他回来了。”
方明远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老高,话不能这么说。项目是进入收尾了,可后续的维护、管理、人员培训,哪样离得开他?许林同志可是总指挥,他这一走,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高亮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你少来这套!我还能不知道你?你是看许林好用,想把他扣在你东城区当宝贝疙瘩吧?”
“哎,瞧你说的。”方明远一脸无辜,“我这是为人民服务,为我们东城区的百姓负责。再说了,人才嘛,就该用在最需要他的地方。”
“现在最需要他的地方,就是轧钢厂!”高亮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指敲着桌上的文档,“轧钢厂的生产技术急需革新!产能跟不上,你东城区之后的扩建,还有其他城区的供暖项目,都得抓瞎!这是大局!”
方明远嘿嘿一笑,依旧不松口。
“大局我懂,但饭要一口一口吃嘛。再借我用几天,就几天。”
高亮盯着这个老战友,最终没了耐心。他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片刻后,他放下电话,看着方明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报告我已经打上去了。大领导亲自批的,即刻生效。”
方明远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一纸崭新的任命书,以比调走杨安国时更快的速度,送到了红星轧钢厂。
工业部直接任命。
许林,红星轧钢厂第一副厂长。
主抓全厂生产与技术革新。
“第一副厂长”这五个字,分量千钧。它意味着许林不再仅仅是某个项目的负责人,而是拥有了对全厂生产调度、技术改造的最高决策权之一。
这个任命,在厂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对于新任厂长李怀德而言,这封任命书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他非但没有任何被分权的恼怒,反而象是久旱逢甘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许林吊儿郎当的骑着自行车回到轧钢厂时,李怀德正领着一众崭新的科室主任,早早地等侯在大门口,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许厂长,您可算回来了!”
李怀德一个箭步迎上去,热情地伸出双手。
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副手。
他亲眼见证了许林那近乎神鬼莫测的布局和手段。从供暖计划这记阳谋,到借力打力,让杨安国自己走进死胡同,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和这样的人物掰腕子?
李怀德可还没活够。
他深刻地记得岳父白守业在书房里对他的告诫:“你看的是眼前的利益,他看的是未来的格局。你们之间,隔着天堑。”
天堑,不可逾越。
既然无法成为对手,那就努力成为最得力的队友。
李怀德心里门儿清。
抱紧这条年轻却异常粗壮的大腿,才是他坐稳厂长位置,乃至更进一步的唯一正道。
“李厂长,恭喜啊!”集中供暖的顺利,李怀德和他岳父可是没少出力,所以许林还是很给李怀德面子的,说着还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