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灭历1409年,夏末。
八月的阳光虽不再如仲夏那般炽烈,却依旧明亮。
克莱斯特领的葡萄涨势喜人,天空澄澈如洗,叶片嫩绿欲滴。
大部分果实已进入成熟期,从青绿转为深紫或琥珀色,从八月开始偶尔会有短暂的雷雨,湿气让葡萄藤的叶子略显萎靡,果实若不及时采摘,还可能因水分过多而裂开。
好在克莱斯特领的农户颇有经验,他们会在晴朗的日子抢收,用柳条筐装满紫黑色的葡萄,运回村子酿酒或晒干成葡萄干。
霍恩在这个地住了两个多月,倒是有点开始欣赏起乡野美景来了。
他拄着枯木法杖,看到了从山坡上迎面走来的艾德温还有沉恩。艾德温别着剑,身旁跟着两个没着甲的骑士,大概是刚刚巡视完了领地葡萄的采摘。
“霍恩大师。”
“领主阁下。”
两人寒喧问好,沉恩也打了声招呼。
“看起来领主阁下心情不错,能带令公子闲遐散步,想来是你们的葡萄丰收了吧。”
艾德温打发走两个跟班骑士,却是摇头,“卖不了几个钱!今年的葡萄长得是不错,可金鸢尾城的商路不太平,听说最近流民堵了路,连商队都不敢走远。这酒酿出来再好,运不出去也就是堆在仓库里发霉。”
霍恩闻言,点点头:“东境这地方,乱起来比我想象的还快。不过这也不奇怪。”
艾德温闻言,略显惊讶:“大师这话什么意思?”
“帝都乱了。”霍恩说道。
“乱了?我只听说近年陛下身体欠安,可不是已经治好了么?”
霍恩更是摇头:“不过是皇庭放出来的烟雾。皇帝陛下病入膏肓,连早朝都上不了几次,全靠一帮炼金术师吊着命。”
说着,还多了嘲讽之意。
“皇子们倒是忙得很,尤其是那位四王子,听说最近和不少大公都眉来眼去、拉帮结派,野心昭然若揭。唉!谁还看不出来他盯着那张铁王座?”
艾德温:“那晨曦教廷呢?”
“晨曦圣辉院的那群神棍,忙着应付联邦的星轨秘会,表面上喊着净化邪恶,实际不知道在外边借战争的由头,干着不知道多少搜刮民脂民膏的勾当,以防四王子挖了他们的根脚,哪还有心思管帝国的根基?”
艾德温听罢,脸色愈发凝重。
沉恩听完也若有所思。
自第五十五代皇帝病重后,他就逐渐失去了对三派的掌控。
帝国这艘巨船如同没了陀手,在风浪中摇摇欲坠。
这些年,帝国税吏的催缴愈发频繁,征收的名目也越来越离谱。
沉恩都经常看到老爹愁眉苦脸的。
艾德温沉默片刻,低声道:“若帝都真如您所说这般混乱,那东境的流民和商路不畅,怕是只是个开始?”
“何止开始,”
霍恩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艾德温,“你没察觉吗?这几个月,流民的数量比往年多了至少三倍。”
“这的确是,我一直在思考原因所在。”
沉恩瞅了老爹一眼。
他觉得这是老爹故意装傻,他肯定知道那些流民增多,是因为帝国财税院收税太多的问题。
这搞得部分贫穷地带的平民根本活不下去。
霍恩:“半年前,东境北端的王国边境,七个村庄被魔女教血洗一空,王国派去围剿三万军队也全然复灭。”
“大师是说和这事儿有关?”
“明明威胁就在眼前,可笑的是,教廷和政府还在互相推诿——教廷说这是政府治安不力,魔女教死灰复燃,政府则说教廷不该独占生命魔法,导致种不出粮食,税收不佳,所以才没兵清绞魔女教。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却没一个派兵来管东境的死活,那他们会在忙什么?”
艾德温想明白了:“征收战争税。”
霍恩望向了山间,抚着胡须笑道:“强行征税,是需要名头的。
“教廷,他们早在多年前就盯上了西边的联邦。
“那片土地富得流油,星轨秘会又是个硬骨头,教廷想啃下来可没那么容易。一旦他们吃了亏,必然回过头来加倍压榨帝国境内。
“领主阁下觉得,教廷这些人为了‘净化异端’,是会先吃哪里最好?”
必然是没权没势的东境领地呗。
沉恩内心吐槽。
整个东境,不能动的也就金鸢尾城,这是军事重地。
都说平民是领主的牛马,小领主又何尝不是更上一层的牛马?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是个不变的道理。
但艾德温还有个疑惑的地方:
“近期教廷真有馀力去招惹联邦?东境的魔女教开始冒头了,他们不怕两头受敌?”
“教廷哪会怕两头受敌,他们是恨不得两头都吃下去!魔女教在东境闹腾,正好给了他们理由增兵搜刮;联邦那边,星轨秘会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就拿‘净化异端’当幌子,一边收钱,一边拿下收割当地平民的财产。”
霍恩老头还真没唬人,现在的教廷还真就是这样。
至于依仗?
实力呗。
帝国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而帝国三个派系,又数教廷实力最强,并且日益壮大。
到了当代,教皇也快掩饰不住他的野心了。
艾德温听完霍恩的话,眉头紧锁,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远处的葡萄园。
阳光下,紫黑色的葡萄依旧挂满藤蔓,农户们正忙着采摘,就象是这片宁静的乡野与霍恩口中的帝都大乱毫无关联。
然而艾德温心里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表象。
风暴正在远处蕴酿,只要皇帝一死,乱象迟早会席卷到克莱斯特领。
到时候内有高压,外有魔女教
沉恩在一旁都感觉到了父亲肩膀上的压力。
“唉!可我手里这点实力,连自保都勉强!”
思索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