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逐渐步入深夜,雾蒙蒙的天空竟开始下起小雨。
街道远处,偶尔传来卫兵盔甲碰撞的清脆声响。
沉恩加快脚步,避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沿着幽僻的小巷前行,尽量不引人注目。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湿冷的布料沉重地贴在身上,但背上的雪汐却被他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未沾半点雨丝。
走了约莫十分钟,沉恩感到背上的雪汐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略显急促,紧接着,一声低弱的呻吟从她唇间溢出。
嗯?”
沉恩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雪汐从背上放下,抱在怀中,低头看向她。
她头顶金色的狐耳微微颤动,冰蓝色瞳孔缓缓睁开,带着几分疑惑与疲惫。
水顺着沉恩的斗篷滴落,刚巧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沉恩下意识地抬手擦去。
“老师,您醒了?”
雪汐愣了片刻,发现是沉恩。
“我这是”
“您安全了。”
雪汐旋即回忆起她失去意识前一秒的画面。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又放回到面前沉恩的脸上,明白了当前处境。
一她又被沉恩救了一次。
雪汐伸出手,试着触碰沉恩的脸颊,眼眸随之微微颤动,却未发一言。
“咱”
雪汐试着想要从怀抱里下来,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
似乎是一天没有进行压制,魔力回路所带来的副作用又开始了
沉恩连忙道:“老师,您现在魔力回路受损,身体还没恢复,别逞强。”
这般关心的话语。
又一次被学生救下的老师
雪汐艰难地嗫嚅开嘴唇,声音也象是在隐忍什么一般,“沉恩,咱一”
沉恩象是能从雪汐的眼睛中读懂什么,无奈地笑了笑,“我先带您去艾莉尔那里,如何?无论如何,这一切现状都不是您的错。夜里在索拉里昂最好不要飞行,否则会被卫兵盘查,我先背您过去。”
“6
”
雪汐闻言,很明显又极其尴尬地别开了沉恩的视线,在沉默中,被他又背在背上。
滴落在头顶兜帽上的雨水淅淅沥沥。
一步、又一步。
雪汐靠在沉恩背上,感受到他稳健的步伐和体温。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触
在过去。
或者是连她都快忘记的过去,似乎只有在父亲的身上感受过。
雪汐这时候看到自己环在他脖子上的细小手臂
她忽然低声道:“小恩,你又救了咱一次”
沉恩一愣,随即笑起来:“老师,别说一次,就算十次百次,只要您有危险,我都会来。”
“咱是不是没有资格当你的老师?”
“怎么会!”沉恩立刻反驳,语气尽量柔和,“这情况根本不是您的错。”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小恩。”
雪汐目光复杂地靠在沉恩的背上。
她忽然想起九年前初次收他为徒时的情景,那时的沉恩在她看来还是个懵懂的小孩,总是缠着她问东问西,甚至还老想摸她的狐尾。
如今
他却已经救下她三次了
雨声中,气氛略显沉重。
沉恩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又不知是过了多么漫长的几分钟,雪汐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恩,你知道老师这三百年里,一直都在做一个梦吗?这个梦很真实,象是永远也挣脱不开的梦魔一样,一直萦绕在我的记忆里。
“那年我刚满十一岁,人类的猎魔队”突袭了村子,他们奉君主的御令,为获取狐人一族长久寿命而将整个村子的女性全部抓捕
“彼时我的父亲正带年前狐族外出巡逻,母亲她为保护村民,强行催动禁术对抗敌人,却因魔力透支被重创。我护着雪焰还有雪尘,躲在柜子后面,看着母亲一点一点地支撑不住,直至倒下,倒在我许多兄弟姐妹的血泊之中。
“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我想冲出去救母亲,却被母亲用最后一丝魔力禁锢在暗格中,我看她用坚毅的眼睛告诉我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而我,也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猎魔队烧毁我有着童年记忆的房屋、抓走我的妹妹们、我的弟弟们。”
“雪汐老师原来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么?”
“当然了,狐族人一胎生九个都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大概率一生只会有这么一次。我之所以那么看重雪焰雪尘,就因为他们是我作为大家的姐姐仅能护住亲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猎魔队离开了我们的房屋,我踏过母亲的尸体、看着弟弟们死在屋子里的样子,想着那些被抓走的妹妹,开始哭着、带着雪焰和雪尘逃跑,我一边流着泪,一边疯狂地逃跑,又一边不忍地回头去看村子
“村子里燃烧起了熊熊大火,天空都是火红色。
“望着那边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火焰,想起大家,一种想保护却始终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就在我的内心滋长
“我想要救大家,我不想要看着母亲和大家倒在我的面前。
“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哭着、懊悔着逃跑.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小恩你也知道了吧?”
”
,沉恩沉默了,他当然清楚。
雪汐老师为了躲避追捕,把弟弟雪尘放进树洞里,害他被群狼咬死的那件事。
尽管雪汐老师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太详细。
可沉恩也能感受到,雪汐那时候看见弟弟鲜血淋漓时的绝望感。
什么都拯救不了的绝望感。
先是母亲、然后是弟弟妹妹们,再然后,连仅有的一个弟弟也无法守护。
老师肯定无比懊悔,肯定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
“雪尘因为我死掉了一一没想到母亲临死前用眼神给我的嘱托,我不过一晚就违背了它我还有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