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在明亮的海水中匀速穿行,荧光鱼群受惊般从珊瑚丛中四散,尾鳍划过的轨迹在身后留下细碎的光斑。
沉恩的视线穿过海水,望向上空。
他甚至能看到太阳隐约的轮廓。
倒是从没见过这么清澈透亮的海水。
雪汐攥着冰蓝色法杖的指节微微泛白,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被眼前从未见过的海底景象牢牢吸引。
那些流动的花斑鱼群、形似水晶却能随水流摆动的珊瑚,会发出细碎嗡鸣的海螺,还有贴在岩壁上、会随着光线变换色彩的未知海草,都让这位活了三百年的圣域法师,露出了近似孩童般的好奇。
“使者小姐,”雪汐忍不住开口,“陆上一直流传,人鱼的眼泪会凝结成珍珠,还能治百病,这是真的吗?”
前方引路的人鱼使者闻言回过头来,淡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水泡外的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是流传最广的谣言呢。我们的眼泪与人类、狐族并无不同,都是含盐分的体液,或许偶尔会因情绪激动凝结出细小的晶粒,但绝非能入药的珍珠。过去那些被当做泪珍珠”贩卖的宝物,其实是我们用深海贝类分泌物打磨而成的饰品。
“,“也就是说,会结珍珠是真,能用药是假?”
“对的。”
雪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上的冰纹:“那歌声呢?
听说人鱼的歌声能蛊惑人心,让水手迷失方向,甚至跳海自尽?”
“也可以这么说。”
使者轻轻摆动鱼尾,继续在前方游动,“我们的声带构造特殊,能发出跨越三个八度的频率,既能作为族群间的语言,也能化作与鲸群、海龟沟通的声波。
年长的歌者,甚至能用吟唱平息海底火山的躁动,让汹涌的暗流重归平静。”
“人鱼族都喜欢唱歌?”
“年轻的孩子们喜欢,只是大多不爱在陌生人面前展露,很害羞。”
“噢噢,这样啊!”
沉恩在一旁观察得忍俊不禁,见雪汐还在盯着远处一群发光的水母出神,忍不住打趣:“老师,您这模样,倒象是第一次进城的小孩。”
雪汐猛地回过神,鼓起脸颊用法杖敲他头:“又胡说!咱只是在研究海洋生物的魔力波动你看那水母,体内居然能自主生成光元素,这在陆地可是罕见的现象。”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
一群银色的小鱼正排成整齐的队列,围绕着一根巨大的、形似鹿角的珊瑚游动。
“这、这些鱼又是在做什么?”
“老师,这我都知道!这些是银线鱼”,天生有群体协作的本能,它们的队列能驱散小型掠食者。”
雪汐有些不服气,双手抱胸,“哼你知道的还挺多嘛!那个珊瑚呢?
”
“用人鱼的话那根珊瑚是千年鹿角树”,每十年才会长出一寸,是人鱼族群记录时间的活日历”。”
“真的假的?千年?”
“雪汐老师居然不知道么?象这种有着千年历史以上的东西,在海底很常见啊。象刚才那种珊瑚,一堆一堆的,也没啥用。”
“噢!对对对,海底也有很多威胁超大的魔物来着。”雪汐这才恍然大悟般地不断点头。
人鱼使者回头笑着道:“想不到沉恩阁下居然对海底也有一定了解。”
沉恩笑了笑:“这没什么,看的书多而已。很多古老文献上有这种杂事记录。”
而后人鱼使者又开始说起人鱼族的生活环境,雪汐听得入神,连平日里时刻端着的“大法师架子”都卸了大半,时不时追问几句,从海藻的用途问到贝类的习性,就象个刨根问底的学生。
沉恩安静地陪在一旁。
看着老师眼底闪铄的好奇光芒,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平日里那个总是板着脸指导他魔法的“雪汐阁下”,多了几分鲜活的可爱。
约莫两个时辰后。
前方的海水忽然变得愈发清澈,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墙壁”横亘在深海裂谷之间。
那光晕看似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连水流到了近前,都象是被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改变了方向。
雪汐瞬间收敛了好奇,神情变得严肃,她抬手按住沉恩的肩膀:“小心,这是结界。”
使者笑着点头:“这就是我们的深海结界,由历代女王以生命魔力加持,既能阻挡深海巨兽的侵袭,也能屏蔽外界的窥探。只有持有信物的人,才能安全通过。”
她说着,举起手中的珊瑚权杖,杖尖的宝石与结界的光晕产生了共鸣,一道仅容三人通过的“门”缓缓在光晕中显现。
水泡穿过结界的瞬间,雪汐清淅地感受到一股温和却强大的魔力扫过全身。
这魔力中带着海洋的浩瀚与生命的厚重,让她体内紊乱的魔力回路都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询问,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把话咽了回去一结界之后,竟是一片宛如仙境的海底秘境。
无数巨大的贝壳在巨型珊瑚上组成了错落有致的建筑,贝壳的缝隙中透出温暖的光芒。
街道是用光滑的珍珠母贝铺成,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中漂浮着透明的水母灯笼,将整个秘境照得如同白昼。
人鱼们穿着用海藻与珍珠编织的衣裙,大多在贝壳建筑间穿梭,在巨大的珊瑚树下弹奏着用海螺做成的乐器,还有带着年幼的小人鱼练习游泳,整个秘境充满宁静祥和。
“这里就是我们的聚居地,碧波城。”使者停下脚步,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族母大人已在珍珠殿等侯二位。”
雪汐站在水泡中,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活了三百年,却从未踏出帝国一步。
虽说这也算是帝国的领土吧。
想不到在深海之下,竟藏着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