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前方便是珍珠海域,那座就是索拉里昂有名的珍珠港了。”
助手躬敬的解说声在身侧响起。
他腰背挺直,属于王族的内敛气度自然流露。
只是当他凝视着那道曾经被誉为“黄金时代”像征、如今却布满巨大破口与焦黑灼痕的巍峨城墙,以及城墙后方,于临海峭壁上拔地而起、如同沉猛巨斧般俯瞰众生的斧堡时,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殿下是看出了什么?”助手好奇地问。
“腐朽不堪、一片狼借,但也生机勃勃。”
他正打算和助手说一下上岸后的注意事项,忽然注意到莉莉安就在他的不远处。
莉莉安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船舷栏杆上,栗色长发被海风吹得拂动,一双湛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最纯净的蓝宝石,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座闻名已久的“黄金之城”的港口。
她看到断裂后正在修复的码头、焦黑的船骸残肢,也看到穿梭不息、肤色瞳色各异的亚人劳工,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
“喔!不是说帝国很不待见亚人么?可这里怎么这么多亚人。
“莉莉安。”
维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保持着王子的仪态,靠近后,嘴唇微动,声音仅能让她听到,“注意你的举止。你代表的是雷瑟兰王室的脸面,不是哪个第一次出门的乡下姑娘。”
他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向身后甲板上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随行人员一那是王国几位举足轻重的贵族和富商,此刻也都面带微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公主身上。
“看到没有?克侯爵,海贸协会的罗斯切尔德会长他们都是重要人物,此行的成败,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他们对你的印象。”维克托低声提醒,试图用责任束缚住她过于外露的好奇心。
莉莉安这才不情不愿地稍稍收回身子,但眼睛依旧亮晶晶地四处瞟,小声嘟囔:“知道了,哥哥。可这里就是索拉里昂啊!和画册里、和沉恩信里描述的都有些不一样”
“这里刚经过了一场战争。”
“我知道!沉恩和我写信说过,我只是觉得这里看起来也不象大家所说的那样落后啊,看看这城墙,多高啊,看看后面的堡垒,真大啊。”
维克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部温和的笑容,“城墙有多高,城堡有多大目前都与你无关,下船后,保持优雅,保持距离。我们是来提供友谊”和援助”的虽然哥哥知道你是来观光旅游的,但不要丢了我们雷瑟兰王室的风度。”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你老是这么罗嗦!”
维克托的嘴角抽了抽,他身后的助手看见王子殿下表情有些不悦,也是连忙后退两步,以免牵扯到他们兄妹之间的奇怪关系中去。
他记得貌似二王子殿下与莉莉安公主殿下并不是同一个母亲。
莉莉安公主殿下是王后伊莎贝拉所生,是名正言顺的雷瑟兰公主。
而维克托殿下
殿下实际上是“贵姬”所生之子。
“贵姬”是一种对于国王情妇的优雅称谓。
在法律中,它只是一个称谓,没有类似于王后的合法身份。
说难听一些就是情妇。
维克托殿下之所以被称之为殿下,也是因为那名贵姬将他过继给了伊莎贝拉王后
而大王子殿下,则是陛下与已故的雅丽克西斯王后所生
两位王子殿下永远都在明争暗斗,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影响。
大概是实在受不了兄长事无巨细的叮嘱,莉莉安含糊地应了两声,便象一只挣脱了金丝笼的雀鸟,提起裙摆,轻快地融入了甲板另一侧的人群中,目标明确地朝着摆放着精致小蛋糕的餐台跑去。
维克托望着她那毫无负担、欢快灵动的背影,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严肃的神情褪去,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一直静候在侧的助手敏锐地捕捉到了二王子殿下这稍纵即逝的柔和。
他尤豫许久,终究是没忍住那份揣度上意的心思,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谨慎地试探道:“殿下您莫不是,有些羡慕莉莉安公主?”
维克托闻言,并未收回目光,只是变得复杂:“羡慕?谁不羡慕她?整个雷瑟兰她除了不能跑出王城外,谁能有她自由?就连婚姻,她现如今也能得到她想要的安排
就在这时,商船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水手们开始忙碌地跑动,抛缆绳的准备指令清淅可闻。
船很快就靠岸了。
教廷的人员,以及代表南帝国政府的人员,都在港口前来接待。
由于这是莉莉安第一次出国,维克托不得不把她又叫过来叮嘱一遍。
“下船后,保持优雅,保持距离反正你就是来观光的,有人向你问事情,你客套两句就好尤其在与教廷那位圣女打交道时,不要多言,一切以王国利益为重。”
“圣女?她很厉害么?”
“就我目前所了解的事情来看,她很厉害。”
莉莉安脸上只有好奇,对这个显然不在意,也觉得无所谓,“我自有分寸。”
这时,舷梯已然架好。
维克托最后递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脸上绽开无可挑剔的王子式微笑,率先步下舷梯。
莉莉安跟在他身后,在女仆玛姬的虚扶下,也稍微端起了部分高傲的公主仪态。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会不受控制地瞟向港口那些奇特的亚人、风格迥异的建筑,以及远处那座巍峨却带着破损痕迹的斧堡。
她的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快速扫过,想查找沉恩的身影。
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可恶
沉恩这个坏家伙!
自己不是偷偷告诉过他自己会来索拉里昂么!
这不来接自己?!
莉莉安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