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里人声鼎沸。
正值午后,来吃饭喝酒的人不少。有挑担的脚夫,有赶车的商贩,也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江湖汉子。桌子挨着桌子摆,油腻的桌面上摆着粗瓷碗,碗里盛着浑浊的米酒。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味、还有炉灶上炖肉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市井味道。
甘宁坐在角落,面前的酒碗已经空了两个。
他刚要叫老板再来一壶,就看到刘度走了进来。
这个交州刺史没有丝毫客套,径直走到甘宁桌前,问上一句后,就这么在对面坐下了。
甘宁眉头一挑,还没说话,刘度已经伸手拿起桌上的牛肉,撕下一块就往嘴里送。
甘宁看着刘度,一时没说话。
这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刘度吃完一块肉,又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也给甘宁倒满了。
然后端起碗,冲甘宁示意了一下,仰头就喝。
甘宁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两人就这么一碗接一碗地喝着,谁也不说话。
老板端著新的酒壶过来,放在桌上,又添了几碟小菜。
刘度点点头,继续倒酒。
这一次,他先给甘宁倒满,再给自己倒。
甘宁端起碗,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忽然开口:
语气里带着刺。
刘度放下酒壶,笑了:
甘宁愣了一下。
堂堂交州刺史,说要和他一起嚼舌根?
他打量著刘度,发现这人脸上没有半点虚伪的客套,那种真诚的烦躁,就这么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两人碰了碗,一饮而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市井闲汉骂街一般,把荆州的将领几乎数落了个遍。
酒肆里的客人偷偷看向这边,但见两人气势不凡,也不敢多嘴。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松快。
刘度又给两人倒满酒,忽然话锋一转:
甘宁端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酒碗在半空中停住。
甘宁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放下酒碗,眼神骤冷,死死盯着刘度。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
酒肆里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甘宁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股从江湖上带来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外露。
刘度却神色平静,端著酒碗,看着他。
两人对视良久。
终于,刘度开口:
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
甘宁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那杀气却没有散去。
甘宁的眼神更冷了。
这番话,反而把甘宁气笑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粗粝起来:
他顿了顿:
甘宁盯着他,胸口起伏。
刘度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反驳,想大骂一顿,想掀翻桌子走人。
但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刘度说的,全是事实。
他在黄祖麾下三年,立下多少战功?
救过黄祖多少次?
可黄祖给过他什么?
前些日子在战场上,他替黄祖一箭射杀凌操,力挽狂澜,到襄阳,反倒成了他黄祖的功劳。
今天校场上,也是一样。
他像一把刀,用完就扔。
甘宁深吸一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刘度看着他,眼神认真:
他说到这里,语气郑重起来:
甘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统水军?
威慑江东水师?
他直起身,看着甘宁: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纠缠,没有追问,甚至没有等甘宁回应。
甘宁坐在原地,看着刘度离去的背影,一时没有动。
桌上还剩半壶酒,几碟小菜。
他端起酒碗,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
放下碗,他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度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他闭上眼睛。
这三年来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都涌了上来。
---
第二日傍晚。
甘宁下榻的客栈外,传来马蹄声。
他推开窗,看到沙摩柯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站在门口。
那马通体雪白,四蹄如踏雪,鬃毛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一看就知道,这是难得的良驹。
甘宁快步下楼。
沙摩柯看到他,憨厚地笑了:
他把缰绳递给甘宁。
甘宁接过缰绳,抚摸著马的鬃毛。
这马的皮毛光滑,肌肉结实,一看就是精心喂养的。
他在黄祖麾下三年,立下无数战功,黄祖从来没有赐过他什么。
甚至,黄祖连一句夸奖都吝啬。
甘宁抬头看着沙摩柯,这个五溪蛮子,说话虽然可笑,眼神里没有半点虚假。
他站在那里,看着甘宁,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他用生硬的汉语,吞吞吐吐地说:
甘宁愣住了。
他看着沙摩柯,这个在校场上被他打败的蛮子,此刻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不是嫉妒,不是不服,而是真心想要学习。
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以礼相待。
在黄祖那里,他只是一把刀。
没有人会向一把刀请教。
甘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许久,他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