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收了笑,将俏脸一板。
“心语休要胡言,陈兄与我皆是巡城队的。”
而孟心语明显不信任:“以你的心气,若非我想的那般,又岂会这样回护?”
柳莺咧着嘴:“你知晓我是练武的。却因爹爹的关系,从小到大也没见过真正的厮杀。”
“但那夜,我却是见到了到底何为杀伐果决!”
随后,柳莺便将那夜在城外遇见白莲教奸人的情形,绘声绘色地讲了。
包括陈阳是如何冲杀,将几个奸人的脑袋击碎的,又是如何将一名敌人的小腹划破,肠子流了一地的。
只叫孟心语愣了神,小脸煞白地将她一推。
“你这妮子,知我胆小,尽是编排些谎话来唬我。”
柳莺向后一缩,又一本正经地摇头道:“我如何骗你?那是我真切瞧见的。”
“杀了恁多人,连抖都不抖,那陈……”说到这里,孟心语望了眼帘子,又压低声音。
“你那陈兄,是没有心吗?”
柳莺语塞,一把将孟心语搂着:“你呀!小心叫陈兄听了去……”
马车外的陈阳自是听到了。
练武后感官提升,又仅隔了层帘子,想听不到都难。
一旁,姜大也将笑憋着,忍得甚是痛苦。
陈阳无语,看看身后车厢,欲言又止,只好在心中腹诽一句。
——你才没有心。
这世道,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若非要论个是非对错,倒也简单。
且让那敌人将脖子伸出来,让我杀了,而后,我再道歉就是。
人先得活着,才能有心。
这富家小姐在温室里待得久了,对这种道理,自然没甚真切体会。
……
前行的队伍老早便进了驿站。
传说这驿站里有一眼甘泉,水清且澈,饮之甜如甘蜜,故而得名甘泉驿。
也是座官驿。
孟府的管事向驿卒出示了文牒,且叫厨房准备好四五十人的饭食。
陈阳等人进入驿站后才发觉,此处早就聚满了人,有行商的、耍把式的、甚至还有些独行武夫。
往前倒推,大雍律法甚严,官家驿站绝不会供这些人使用。
可如今年月不同了,就连驿卒的俸银都欠了几年,为保证驿站运转,便是连三教九流也一并招待。
朝廷不管,也没甚人在乎。
孟家小姐同诸位武夫说上几句,再叫管事的安排好事宜,便与柳莺一道去了客房。
所用饭食也由驿卒亲自送往楼上。
“莺莺,这是我头一次负责这等大事,我自知江湖经验浅,若有甚不对的,你可要教我。”
柳莺点头应下。
随后下楼,偷塞给陈阳一个钱袋。
“陈兄,驿里饭食若是不如意,便叫厨房给你再做些。钱是心语给的,我代她道歉,今日白白叫你跟姜大走了一道。”
陈阳掂了掂钱袋,本想着无功不受禄。
可转念一想,钱为什么不要?遂,道谢后,收了。
再过会儿,饭菜做好,便有人将饭食送上楼,另给二位姑娘打了些热水。
这驿里,三教九流皆有,沐浴是别想了,将身子擦擦,落个清爽便是。
四位公子哥住的是上房,武夫们也各有房间。
至于民夫苦力,便没这个待遇了。
与南来北往的人挤一间大通铺,对付一宿了事。
“兄弟,我是熬不住了,这一天走下来又酸又涨,且回楼上歇了。”姜大酒足饭饱后,同陈阳告辞道。
陈阳点点头,将钱袋子掏出,与姜大把钱分了。
毕竟姜大累了一天,疲惫是抹不去的。
不象他,有破限后的桩功做底,三日不眠,也不会倦。
陆陆续续有人回房。
到了晚间,这驿站里倒是热闹。
行脚商人摆摊,凡是有路过的皆可去摊上逛逛。
陈阳也看了几眼,却没见甚好东西,以杂物居多。
驿站大堂内,一堆江湖人围着,摆了赌摊,凑热闹的有,真心想赌两把的也有。
队里的苦力见了,也有提着口袋上去赌的。
“陈武师,您就在这儿远远的瞧着,也不来赌两把?”一苦力从赌桌上下来,向陈阳作揖道。
陈阳看了一眼对方的眼睛,这俨然是输急眼了,来找自己借钱的。
这种赌徒最为常见。
没钱时找些大户,做点零工,有了钱便直奔赌场。
家里也没亲人,光棍一条,就靠赌场给的刺激活着。
“我没钱。”陈阳冷脸道。
那人一愣,重叹口气,便拖着步子,走向了驿站内的通铺,自行歇息去。
等再晚些时候,驿站大门开了。
走进来一僧一道。
撒了银子,只叫驿卒把那好酒好菜端来。
“林道长,这驿里当真有宝贝?”
“空见和尚,你可知这驿里的泉眼为何甘甜?”
陈阳突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着。
却见那二人说到要紧处,竟将声音放低,四只眼睛还时不时地左右相顾。
些许武者侧目,显然也听到了些动静,不过一些老江湖并未感兴趣,反倒是匆匆回了房间。
随后这一僧一道便打起哈哈,再不讲这甘泉驿的事件。
陈阳笑了下。
他突然想起与王师兄闲聊时,听过的些许传闻。
世间行走的僧道,也不全是修行之人。
更多的是流窜各地的官府重犯,改头换面后,明里表露的是慈悲为怀,背地里做得却尽是些谋财害命的勾当。
“这位兄弟,是武人?”道士看向陈阳,举杯道。
陈阳称了声是,只说自己是武院弟子,其他的并未透露太多。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