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钰为何要抛出海权论,从水师入手,整饬军备,建立自己的军队?
无他,阻力小,不易引人瞩目。
军队不同文事,实在太过敏感。
甄钰过往当钦差也好,指挥锦衣卫也罢,抄家灭族也好,轻易不会引起崇平的猜忌之心,为何?
因为不掌军权。
不掌军权,官职做的再大,也不过一介文官。众所周知,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没有军权,就不可能改朝换代。
可一旦掌握军权,君臣关系就会发生微妙变化。
军权小了还好,一旦大了,哪怕再宽宏雅量、容人之量的君主,也会不自觉提防起臣子来。
到时候,臣下只有两条路,要么做被枉杀的袁崇焕,要么做曹操司马懿,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甄钰自问实力还远远不够,不愿直接挑战这改朝换代的终极副本,就只有迂回前进。
好在这时代,对海军或者水师重视不够。
或者说,大一统封建王朝,更重视可耕种的土地,对海权控制、海军建设极度轻视。
大周水师几乎等同河道看门狗,连出海都不能。
何况,神京距离海足有2千里,附近并不能屯驻水师,自也威胁不到京师安危。
如此一来,崇平对甄钰单独掌军,掌控一师的提防之心,就降到最低程度,不会太猜忌。
至于以后?
别忘了,还有海军陆战队。
甄钰组建的水师不假,但是新式水师,可以沿海登陆、使用枪炮、参加陆战的那种两栖精锐。
听甄钰说要练水师,崇平龙目闪过一丝松弛,随口笑道:“整军练兵,不比重起炉灶另开张容易?”
甄钰心中暗叹。
江南水师?
算了吧。
我宁可重起炉灶,从头开始,也不跟这些烂到根大头兵痞打交道。
不过,自然要找个合理借口。
“陛下,江南水师虽不错,但只是近海、江口防御水师。臣要打造的,是一只可以远航海外,纵横大洋,扫荡海寇,远征东虏的大洋水师。”
甄钰眼神炯炯,气势鹰扬。
崇平再无反对理由,因笑道:“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放手去做!你打算选何处为住锚地,建立新水师?”
甄钰胸有成竹:“威海卫!”
“威海卫?”
崇平有些疑惑:“新式水师住锚地,为何选择威海卫?一旦江南有事,能赶得到吗?”
甄钰眸光一闪:“因威海卫居于山东半岛最外侧,如同一把匕首插入大洋,乃大周海防正中,控南扼北,位置极其优越。一则它扼守东虏、朝鲜水师南下咽喉之路,一旦东虏水师海路进犯,可半渡而击之。二则威海距江南也不远,以臣要赶造的新式战船,最多两三天都能赶到。”
这是甄钰早想好的。
他还有一大理由没说。
就是威海位于山东。
山东乃是白莲教最猖獗的巢穴重地。
按吕观音临走透露的绝密消息,只怕白莲教很快将举事起义。
山东民风彪悍,响马遍地,绿林处处,又卡在南北交通要道上,一旦山东白莲教大起义,只怕山东各处响马响应,将直接威胁大运河的安全。
对风雨飘摇的大周,将是天塌地陷的致命威胁。
一旦山东失陷,南方物资运送不到蓟辽前线,东虏绝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良机,一定会大举入寇。甚至会以朝鲜水师,运送八旗军,绕过蓟辽防线,直接侵入山东。九边重镇,顷刻失陷,大周局面糜烂,无法挽回,神仙难救。
但若威海能组建一只装备火枪火炮的骁锐两栖新军,能水战能陆战,能随时从海上策应陆上官军,还能屏护外海,打击东虏、朝鲜水师,便如同一盘死棋局,下了一手活气,满盘皆活。
崇平凝视甄钰。
虽不知甄钰为何如此重视水师,但考虑到甄钰以往所言无有不中,且崇平对水师并不如何重视,新式水师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动摇国本。
横竖威海天高皇帝远。
权让甄钰去胡闹,或可收意外之喜。
崇平毕竟帝王心术,思虑周全:“这新式水师耗费几何?国库需拨付多少银两?”
他警惕盯着甄钰,手紧紧护着甄钰上缴的银票。
银子,就是皇帝命根子。
要甄钰说需要上千万,那就免开尊口。
甄钰一阵好笑。
崇平铁公鸡,一毛不拔。
甄钰咳嗽:“陛下,如今多事之秋,朝廷用钱的地方太多,臣岂能不知?这新式水师,自然是臣自筹资金,无需花朝廷一两银子,就能组建起来。只是编制方面,恳请陛下网开一面。”
“无需一两银子?”
崇平眼珠都要瞪出来。
王子腾巡边整军,还是在以往朝廷供养基础上,还要走900万两白花花银子,才勉强办妥了蓟辽宣大四地。朝野皆称颂不已,以为能臣干吏。
如今,这甄钰却直接说,可以不要一两银子?就能组建一只水师?
谁不知道,水师是最花钱的?
陆地上,步卒或可纸甲布衣、破刀锈剑,尚可勉强作战,但茫茫大海上,没有战船可寸步难行。
何况,甄钰还要装备红夷大炮。
崇平虽不重视火器,但耳目灵通,红夷大炮他是知道的。一门红夷大炮,造价昂贵,没有数万两纹银买不到。
一艘战舰上,装载十余门大炮乃是常识。兵,动辄造价数十万银两。
这也是崇平接甄钰俘获五牙大舰捷报,那么高兴的原因——甄钰等于抢回来几十万银子啊。
甄钰是神仙不成?连战舰都能变出来?
甄钰正色道:“西洋人有言: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水师确实依仗船坚炮利、方可纵横大洋的技术兵,没有足够技术、物资支持,无法成军。但事急从权,臣有一计。恳请陛下同意。”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