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父神会放任下界之王的诞生。这等於是在我们所有神明的脖子上套上枷锁!”
阿波罗的剑势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你是怕以后无法再像摆弄棋子一样,隨意操纵人类的命运了吧?”
阿耳忒弥斯冷冷道,精准地抓住了他剑招的破绽,弯刀如月光穿刺,逼得阿波罗回剑防守。
一旦真正的下界之王诞生,並完全统合脚下的这片广袤大地,那么这片土地及其上的一切,从法则到生灵,都將彻底归属於那位王者。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奥林匹斯诸神此前对地表世界的肆意干涉將被彻底隔绝。
对於早已习惯將下界视为游乐场的主神们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如果无法再轻易干涉凡间,那他们这无尽永恆的时光该如何消磨?他们的权柄与荣耀,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下界,在眾神漫长的观念中,是神的私產,是他们的棋盘。
人类由神创造,理应永远在神的羽翼——或者说是枷锁下求存。这便是从远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神人法则”。
“我们眾神的时代或许会就此逐渐终结。干涉权限被封锁,意味著神代落幕,人代开启。一个不再由神明主导,而是由人类自己主宰命运的时代。”
“人的时代?”
“没错!与下界的连接將会被『下界之王』严格过滤。这意味著我们將不得不退守神界,而大地將彻底沦为人类的领土。”
阿波罗越说越激动。
“如果是阿伽门农那样的凡人成为下界之王,神的干涉或许还能通过傀儡的方式延续。但宙斯选定的命运之子,那个雷加”
他的声音充满了忌惮。
雷加从很久以前,就对神明抱有强烈敌意。尤其是那些肆意插手人类歷史、为了信仰和乐趣隨意挑起战爭、罔顾凡人命运的神,他更是厌恶至极。
“在他眼中,人类或许已经不再需要神明的『指引』了。”
“或许信仰曾给予脆弱的人类以慰藉,但那种以人类性命和命运为代价的信仰,本身就是一种恶毒的诅咒。”阿耳忒弥斯平静道。
“那他要做的就是斩断这种诅咒!”
阿波罗直视著妹妹的眼睛。
“显然,雷加与我们的父神宙斯之间,达成了某种我们都不知道的秘约。”
“断绝神干。”
“一旦下界之王完全诞生,这片世界的一切都將归其所有啊!”
阿耳忒弥斯沉默了片刻,手中的弯刀微微低垂。
然后,她抬起头,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坚定的表情。
“那不就足够了吗?”
“什么?”阿波罗一愣,没料到妹妹会如此回答。
面对兄长的错愕与质问,阿耳忒弥斯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位黑髮的精灵女神再次將银箭搭在弦上,她没有立刻射出,而是望著阿波罗,大声宣告,声音传遍了附近战场:
“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对人类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仅仅因为我们是神,拥有力量,就觉得自己有权隨意摆弄他们的命运,决定他们的生死爱憎。因为神的一时喜怒,多少原本可以平静美好的生命毁於一旦?”
“这一点,即便是我们的父亲宙斯,也未能例外!”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妹妹?!”阿波罗怒极反笑,
“我们是神!人类作为我们的造物,有义务向我们献上无限的忠诚与崇拜!我们创造了他们,赋予了他们文明的火种!神与人本就不对等!我们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同情他们的所谓命运与牺牲!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格位就不同!”
“你的思想太陈腐了,阿波罗,我的兄长。”
阿耳忒弥斯摇了摇头,眼中带著怜悯。
“正是因为你那颗顽固的头脑,才让你无法接受世界的巨变。神代终將结束。人代——那个属於人类的崭新变革,谁也无法阻挡。”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懂失去权柄意味著什么!”
阿波罗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无法忍受,自己这个一向聪慧的妹妹,竟然会如此卑微地去接纳那个在他看来荒谬绝伦的“人代”。
人的时代?
简直滑稽!可笑!
排除神的引导,让那些弱小、短视、充满缺陷的人类自己当家作主?
那样愚蠢的人类,肯定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內斗。肥沃的大地將因无休止的战爭沦为焦土,世界將变成饥荒、瘟疫与暴政横行的炼狱!
人类是愚蠢的,是健忘的,是残忍的。即便大规模残害同类,歷史上也不会留下多少真正的教训和愧疚。那种骨子里带著自毁倾向的生物,真的能治理好一个时代吗?
绝不可能!
他们只会加速时代的毁灭,最终將自己连同世界一起拖入深渊!
因此,下界必须留在神的庇护之下。
必须通过维持现状,將人类的活动范围压缩在城邦之內,切断他们与更广阔世界的交流。
希腊之外还有无数民族与国度,在辽阔的世界面前,埃及与西臺不过是沧海一粟。还有更东方、更北方、更南方那些未知而宏大的领域。
是神,一直將人类的手挡在了那些领域之外,让他们只在自家花园里嬉戏,而无法窥探墙外的世界,无法获得可能顛覆“神人秩序”的力量与知识。
“將时代的主导权交给人类,只会加速人类自身的灭亡!我这是在保护他们!”阿波罗低吼。
“所以,你就想继续把他们当成家畜圈养?”
“总比让他们在拥有力量后迅速自我灭绝要好!”
话音落地。
这对孪生兄妹之间的爭论画上了句號。
理念的衝突,立场的对立,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