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一时间只剩下女孩低低的啜泣声和军人粗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此刻却更反衬出生命的脆弱与无常。
男子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他转头看向奶奶,脸上挤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不甘和深深的眷恋。
“老大夫,您别往心里去,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沙哑,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就是……有点放不下,还想……还想看着这丫头考上大学,穿上学士服,那得多精神……”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猛地敲在了叶枫的心口。
“还想看着闺女考上大学……”
这句话在叶枫的耳边反复回荡。
刹那间,叶枫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那是穿着旧军装、身姿依旧挺拔的爷爷叶建军,
拿着自己小时候满分的试卷,虽然看不懂题目,
“我孙子!像我!将来是当将军的料!”
爷爷也是军人,虽然退休了,但骨子里那份属于军人的骄傲、对后辈的期望,从未改变。
眼前这个陌生的军人,和爷爷的身影似乎重叠了一瞬。
他们属于同一片旗帜,有着同样的牵挂。
只不过,爷爷还能健朗地拉着自己下棋耍赖,
而这个人,却可能等不到女儿人生中那个重要的时刻。
一种极其陌生、几乎从未在叶枫情绪库里出现过的感觉,悄然滋生。
那不是逻辑分析,不是利弊权衡,而是一种细微却清晰的……震动。
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被一颗小小的石子打破了亘古的沉寂。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超高智商是负担,是麻烦的源头,
最好的用途就是帮助自己更好地“躺平”,规避一切不必要的责任和期待。
他用它来伪装平凡。
可现在,有一个生命,一个曾经保家卫国的生命,
可能因为一种现代医学和传统医学都暂时无法解决的难题而凋零。
而他,明明拥有着足以窥探生命奥秘的智慧,却一直用它来……研究如何更舒服地睡觉?
“我还想看着闺女考上大学……”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一直以来用懒散构筑的坚硬外壳里,
虽然细微,却带来了真实的刺痛感。
叶枫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军人灰败的脸上,落在他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上。
他的大脑依旧在超高速运转,无数关于肺纤维化的论文、数据、分子通路疯狂闪现,
但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信息流,而是与一种名为“遗憾”和“渴望”的情感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他依旧沉默着,脸上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站在药柜阴影里的他,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奶奶叹了口气,开始低头写一些温养调理的药方,虽然知道作用有限,
但总是一份心意,女孩擦着眼泪,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
从奶奶的医馆回家后,叶枫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吃饭,发呆,偶尔看看手机,大部分时间依旧窝在自己的房间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军人的脸,那句话,总在他试图放空大脑进入待机状态时,
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晚上,他躺在熟悉的床上,周围是能让他最有安全感的环境。
往常,他只需要三分钟就能进入深度睡眠。
但今晚,他罕见地失眠了。
天花板上仿佛有个无形的屏幕,反复播放着白天的画面:
奶奶无奈的叹息,女孩无声的眼泪,军人苦涩的苦笑,
以及那句——“还想看着闺女考上大学”。
父母偶尔看他时那种“孩子平安健康就好”的欣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小时了了”
林薇认真记账的样子,赵大力数钱时的傻笑,王丝聪无条件的崇拜,张伟小心翼翼的感激……
他拥有的太多了。
而他付出的,相对于他所拥有的能力来说,太少了。
少得……近乎奢侈的浪费。
“我这么聪明……”
叶枫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对自己提出了疑问,
“这辈子……就只是为了睡觉吗?”
这个问题一出现,就像打开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一直以来,他刻意忽略、压抑、逃避的那些关于“责任”、“意义”、“价值”
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用“懒散”作为铠甲,将“怕麻烦”
成功地让自己和那些沉重的词汇保持了安全距离。
“我还想看着闺女考上大学……”
这句话再次响起,无比清晰。
如果……他的智慧,可以稍微……只是稍微……用在一点别的地方,或许能改变点什么?
比如,让一个父亲,有机会看到女儿穿上学士服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叶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异常明亮,没有丝毫睡意。
“……我得做点什么。”
这句话不是犹豫的问句,而是肯定的陈述。
像是经过严密计算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他打开台灯,拿出笔记本电脑。
这一次,他打开的不再是游戏论坛或购物网站,
而是学校的学术数据库入口,以及几个全球知名的医学、生物学期刊网站。
搜索关键词不再是睡眠质量,而是“特发性肺纤维化”、“肺成纤维细胞”、“tgf-β信号通路”、“中医药抗肺纤维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