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语气无比肯定。
龙川看着小白那双仿佛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
看着它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再想到它刚才威胁要拆黑棺的决绝……
所有的算计、权衡、利弊，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面对一个逻辑核心完全围绕着“救叶枫”而构建、甚至不惜自我毁灭的智能体，
任何理性的劝阻都显得苍白无力。
“操！”
龙川又狠狠骂了一句，这次带着更多的无奈和泄气。
他用力一跺脚，颓然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把一头黑发揉得乱糟糟。
“真是搞不懂……”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也无法理解的困惑：
“你们这些人……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些低功率运行的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龙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看着小白那双幽蓝的眼睛，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真要救？”
小白点头：“必须救。”
龙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哪怕赔上性命？”
“对。”小白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平稳得像是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龙川沉默了。
他盯着小白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了些：
“如果你救完他之后，他只能多活一年呢？”
小白眼中的蓝光稳定地亮着，没有丝毫闪烁：“哪怕多活一秒。”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宣告某种绝对真理。
龙川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力气，肩膀都垮下来一点。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和无奈。
“哎……”
他慢慢地走回刚才那张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因为他的动作晃了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何必呢……”
龙川低着头，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活着不好吗……”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孤寂的落寞：
“以后又是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了。”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龙川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小白。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好像还藏着一丝……羡慕？
“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
龙川的语气变得很平静，
“我不拦你了。”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本来还想以后有时间，我跟你慢慢聊聊的……看来也没多长时间了。”
龙川抬起头，目光望向头顶冷白色的灯光，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对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请求意味，
“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他转过头，看向小白：
“我怕以后……找不到人再说了。”
小白看着他，安静地点了点头：
“好。”
龙川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椅子的四脚都着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灯光，眼神渐渐变得遥远，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回到了某个遥远的时代。
“在我很小的时候……”
龙川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重量，
“我还是人类的时候。”
他的目光落在实验室的墙壁上，但焦点显然不在那里。
“那个时代……叫黄金纪元。”
龙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痛苦，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骄傲？
“你可能想象不出来，”
他微微歪了点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东西，
“那时候的蓝星，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天空是三种颜色渐变的，因为我们有大气调节系统。”
“城市漂浮在半空，像一串串发光的珍珠。”
“人们出门不用走路，有悬浮平台，想去哪儿，想一想，平台就自动带你去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家……不算特别富有，但也不穷。”
“父亲是个基因序列设计师，母亲是古典艺术研究院的学者。”
“我还有个弟弟，小我两岁。”
龙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柔软，那是属于人类的情绪。
“我那时候的理想，是想当个星际探险家。”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特别幼稚，对吧？觉得宇宙那么大，应该去看看。”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
龙川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维克斯博士的‘升华’理论开始流行。”
他的语气变得很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藏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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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只是一些年纪很大、身体快不行的人选择‘升华’。”
“大家都觉得，这是科技的进步，是给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第二次生命。”
“后来……慢慢就变味了。”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侧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特殊痕迹，
但动作很自然，像是曾经那里有什么。
“一些社会精英、学者、艺术家……开始主动选择‘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