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点干涩，但很稳。
大力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如雕塑般站立的身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最终只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避开了叶枫的目光，也避开了那个答案。
不需要回答了。
叶枫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其实就没指望听到一个字。
头疼欲裂、意识濒临破碎的那一刻，龙川那句“真是个走运的小子……要付出小白近乎永恒的生命”，
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听觉神经，烫进了他混乱的思维深处。
他听到了。
他全听到了。
当时，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疼痛，他连动一根手指、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但他的意识在最深处挣扎，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停下！别管我！
正如小白所想的那样，这次终究是小白赌对了——
如果叶枫当时有能力，他一定会阻止。
在他的心里，小白从来就不是工具，不是附属品。
那是陪他度过无数个通宵实验的伙伴，是能精准理解他每一个模糊指令的副手，
是会在他熬夜后第二天，故意把咖啡换成温牛奶的“管家”……
那是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他叶枫认可的……兄弟。
可现在……
叶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波动已被强行压下。
“扶我起来。”他说，声音依旧平静。
“哎！”
大力赶紧应声，小心翼翼地托住叶枫的胳膊和后颈，用最轻柔的力道，帮他慢慢坐起身，然后站稳。
叶枫站定，随着头痛的消失，叶枫也缓缓恢复了力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表面上看，他平静得可怕。
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大力，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正死死地攥成拳头，
用力到指节惨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微微颤抖。
那拳头里，攥着的是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叶枫知道，小白就在他身后。
但他有些……不敢回头。
他怕看到一双彻底空洞的眼睛，怕看到一张失去所有拟态表情、只剩下标准模具的脸，
怕确认那个灵动聪慧、偶尔会流露出近乎人性化情绪的“小白”，真的已经不在了。
叶枫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强迫自己那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麻木刺痛。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声音冷静得近乎刻板，开口说道：
“小白。”
声音在洞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呲……”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杂音响起。
紧接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纯粹电子合成音，从叶枫身后传来：
“老大，我在。”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叶枫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指尖划过粗糙的裤缝。
他立刻强迫自己停止这细微的失控。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能看到他下颚线绷得很紧。
洞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水滴声。
许久。
久到大力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被这沉默压得停止跳动了。
叶枫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力，小白，我们走。”
他终于迈开了脚步，不是走向小白，而是径直朝着洞穴外、龙川离开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去找龙川。”
大力赶紧应声：“好的！枫哥！”声音有些发紧。
身后传来平稳的、没有丝毫迟滞的电子音：
“是，老大。”
脚步声在洞穴里响起。
叶枫走在最前，步伐有些慢，但很稳。
大力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小白则跟在最后，每一步距离都分毫不差的、机械的落地声。
三人沿着来路向上。
很快，天光从洞口透入。
来到地面，热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架水滴状飞行器静静停在空地上，流线型的机身反射着阳光。
叶枫习惯性地在飞行器舱门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等待着。
以前，这种时候小白总会快他半步，提前去打开舱门让叶枫上去。
他等了两秒。
身侧一片安静。
只有大力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又看看跟在后面、停下脚步就真的只是“停下”、再无任何动作的小白。
叶枫微微一怔。
随即，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像是自嘲，又像是别的什么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垂下眼，自己伸出手，指尖碰触了一下舱门旁光滑的传感器区域。
“滴”一声轻响，舱门向上滑开，内部柔和的灯光亮起。
叶枫没说话，弯腰坐了进去，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大力看了一眼小白，低声道：
“小白，上……来吧。”他本来想说“上来啊”，但那个“啊”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没说出来。
小白迈步，动作标准地登上飞行器，在叶枫侧后方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一个它以前几乎从不需要的多余动作。
大力坐在了叶枫另一边。
舱门关闭。
“走吧。”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