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腿、碧罗掌、浩淼腿——诸多武学尽施。他每换一种武学,赵英再便也换一种武学。
品质始终高他一筹,更是登峰造极造诣。
但愈斗到此处,心中反而大惊。她武学皆出正统,彼此隱有联繫,甚是完善完整。李仙却似零散拼筹而得,无派系体系。颇多武学更缺弊明显,极难习至高深。
她虽全面胜过,处处碾压,却心中惊诧俱增。纵不通情理,不知俗世艰难。也能自诸多杂武中,体会其中艰辛。
她素以为自己在剿灭花贼,惩恶扬善。此刻却忽感受到,她在欺负李仙。借诸多先天之厚、家学之缘、底蕴之深,处处欺压。虽胜却无喜,面色愈显惨白。
她忽施一招“绝心断脉”,乃下乘武学“叩首求真剑”的杀招。剑身直挺,不藏玄虚,但威力甚强,若被刺中,心脉断绝,难有活路。
她这招施出时,身心实处混沌,料想这招难打杀李仙。她忽然不想杀李仙,心思百转复杂。却忽感剑锋著肉,穿胸过膛,真没入血肉中。搅破心脉,绝断生机。
她猛然惊醒,后退一步,后背抵靠在崖旁的树干上。瞳孔一缩。
叩首求真剑——这套剑法意指歷代先贤,为求得真,一步一叩首,歷经千百辛苦。最后落得绝心断脉之下场,兀自不曾后悔。
赵英英不想竟是这般杀死李仙,美眸望向李仙,见他面色无改,莫名问道:“你——你——为何?”
这时已是深夜,四月末旬,月有残缺。寒光映照李仙脸颊,生机逐渐消散。
元自跌入湖中。激起一层浪花,触水既沉。
赵再再失魂落魄道:“他竟真为赴死而来?我也当真杀他了。”呼吸微急,心中既无快意,更无喜意。久久站立远处,心绪凝而不散。
她见绝掌峰满地血浊,依循血跡,可辨李仙所施诸多武学。此行尽诛花贼,心愿如遂,却反而浑噩迷茫。
惨月洒照,乌云惨澹。
赵再再立崖旁许久,回想起適才交战,李仙坚毅面容,决然眼神——她心神感触,久久难忘,惴惴不安:“我心愿已了,那花贼无论是否见过我面容,都已死我剑下。缘还未起,便已斩断,此行诸花贼,灭水坛,救琉璃,可称圆满。此刻应当高兴,我为何毫无喜意?”
“默然逼迫南宫琉璃一事,我確不大光明,我为杀李仙,执念一时扰乱神思。竟由南宫玄明藉由构害。那李仙性情狡诈,我数次追寻他,他皆能逃脱。绝非蠢笨之人,他既赴死约战,应当是满心为救南宫琉璃,以自身性命为赌注。他若死我剑下,南宫玄明等假亲之事,自然便再难成立。”
赵苒苒呼吸微促,“且不论花贼与否,普天之下,有多少男子真能为一女子赴死?”李仙眼神再浮现脑海,心神更乱:“两人若非真情所在,如何能做到如此?既是真情所在,南宫琉璃所说自然未必为假。我莫非当真看错事情?”
她忽自问道:“我是剿灭一个花贼,还是——还是高傲作祟,欺负一个少年?”
適才断剑碎枪,此姿此情,英雄亦难有。她岂无触动,起能淡然。却恰是如此,尽添心愁。
久立多时,忽见中指峰头闪烁绿芒。赵再再飞身跃起,踏上峰头,竟拾得一枚鬼玉。
鬼医一脉单传,素来以“鬼玉”显身份。佩戴鬼玉者,即为鬼医。適才千剑万剐,鬼玉掉落此处而不自知。
赵再再后退两步,神情惨白,说道:“他——他莫非真是鬼医传人?此事好乱——我——我需静想。”她眺望湖面,虽胜却逃,驱舟快行,再见不到绝掌峰,才速度渐缓,隨波逐流。
她盘摸鬼玉,心头愈显不安。杀得花贼,却反添心郁,细细回想,她所行诸事极为不妥。不时回想適才交战场景。净瑶神鸟忽长啸一声,飞落她身旁。
待到次日清晨,湖水推涌,才渐飘回岸旁。赵再再行回客栈,眾人皆坐堂中。太叔玉竹、苏揽风饮酒论茶,言此间酒水虽浊,但细品实有番滋味。
南宫玄明、南宫无望、眾江湖客在谋划假亲诸事。两人眼藏歹意,但所言皆是为南宫琉璃好。
卞乘风、卞边云商议回程。
卞巧巧望窗呆思。赵再英行至南宫玄明等桌旁,听假亲细则,两人虚与委蛇,又想得昨夜浴血拼杀。两相对比,更显得他们冠冕堂皇。
她极感厌恶,只觉两人声音刺耳。
忽再一惊醒,她自詡清傲高洁,却默许此计。与南宫玄明等有何不同?此刻执念已消,募然惊醒:“我已著妄!我自初次下山时,便已经著妄!我初入世俗,心中优越,將渡世救人视为恩赏。
我志向虽为救人,却是为名为利,为彰显优越。而非心中共情,真心实意所救。我被高傲所蒙蔽,行事皆为施捨。我何以瞧不起李仙,却非杀他不可?”
“纵使一面定缘,未必便是情缘。便是我瞧不起他,因此与他沾有缘分,便觉身有污浊,不洗净誓不罢休。此刻望来,他纵瞧见我面容,若確是十恶不赦之徒。我日后定会再遇,届时再杀他何难?若非十恶不赦之徒,我何必急於一时杀他?”
“我自视甚高,只道与我有缘者,必是天资骄子才行。故而与花贼牵扯,便满腔愤怒。”
她更觉凌乱,忽然说道:“假亲之事,就此作罢罢。”
南宫玄明一愣,说道:“赵姑娘,你——”赵苒苒说道:“我三思琢想,此举不妥。”
南宫无望说道:“可这狡诈花贼若放跑,日后再为恶,必又有女子遭殃!岂能轻易放过。”
赵苒再心想:“他们追杀李仙,是为自己利益,而非真是替女子著想。我追杀李仙,亦是为自己利益。”越发明性,隱知已做一件大错事,愧疚万分,她说道:“日后若再为恶,便算我头上,此事莫需多言,明日打道回府。”
南宫无望说道:“可这是我等家事——”赵再再冷声说道:“既是家事,你等一言一行,皆上报家族罢。经由家族批准,才可行假亲计划。而非你等胡乱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