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世界,衍圣峰。
沉文安来到阁楼二楼,朝盘坐在案牍跟前的父亲微微拱手。
“爹。”
案牍跟前,沉元正尝试着炼化先前从大盈仙府中得到的那块定界碑,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是文安呐,坐吧。”
将手中的定界碑放下,沉元缓声开口。
沉文安点了点头坐在案牍对面,伸手拎起茶壶为父亲和自己倒上灵茶。
“日前为父感受到赤鸢道友他们似乎离开了九州世界?”
接过沉文安递过来的茶盏,沉元随口问道:“是有什么事吗?”
沉文安闻言,送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含笑道:“不是什么大事。”
“修禅得到消息,说大盈真君那老匹夫出现在南黎海崖和归途海崖交界处的某一处海域。”“疑似还和狸儿她师父有关系。”
“消息传了回来,修砚觉得不管老匹夫究竟在图谋什么,咱们既然知道了,断然不可能让他轻易遂愿。“修砚将儿与崇明等人喊过去商量之后,决定让赤鸢前辈和老乞丐前辈几人一起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给大盈真君那老家伙找一些麻烦。”
沉元听完这些,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彼此注定是敌人了,能让敌人不痛快的事就是好事。
沉修砚有这个安排确实没什么错。
但最关键的是,大盈真君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可不好相与。
算计他的同时,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其将计就计,反手给算计进去。
眼见父亲如此,沉文安宽慰道:“爹不用太过担心,有赤鸢前辈和老乞丐前辈在,当不会出什么大事。”
沉元轻抿了一口茶水点头道:“为父倒是不担心他们会出事。”
“只是冥冥之中觉得它们此行极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罢了,主动出击也是好的。”
“这么些年来,除了当年针对那东极岛的散修葛家,我九州世界几乎没有主动出击过。”
沉元轻轻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但更多的则是轻松。
沉家自踏足修行界至今已有四五百年。
这四五百年期间,沉家几乎是一直在被各种阴谋算计硬推着前行,于夹缝中挣扎生存。
而今难得有一次主动出击的机会,不管结局如何,只要没有什么损失终究还算是好的。
“你最近的修行如何?”
压下心中的念头,沉元抬头看向了面前的沉文安。
他总觉得最近这个小儿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似乎就是从被大盈真君抓走之后,在琼落群岛遭遇了算计,最终害死了那名叫姜渔晚的女修和其腹中还未降生的孩子。
自当初被归墟中的那位神秘女子救回来,沉文安整个人明显变得有些颓废了。
身为父亲,沉元很清楚,自打幼年开始,沉文安就象是一柄出鞘的剑。
寒芒四射,冰冷如铁。
心境也同样如光洁如镜的剑身,不染尘埃。
但现在
望着沉文安面庞上已经许久未曾整修过的胡须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沉元心中有些担忧。
同为修士,他已经意识到,若是任由沉文安如此继续下去,未来肯定要出大问题。
面对父亲的询问,沉文安只顾着低头喝茶,似是不想开口。
见此,沉元微微叹了口气道:“你我是父子,没什么不可说的。”
“在你老子面前,你所有的不堪,所有的怯懦与不可示人的一面都不会被笑话。”
“说说吧,为父或许还能帮帮你。”
听着老父亲温和的话语,沉文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眸中闪过一丝挣扎道:“其实也没什么。”“儿这两年只是有些迷范”
他转头看了看阁楼窗外翻滚的云海,神情有些茫然道:“儿自三岁就开始练剑,八岁便离开您与阿娘,远赴儋州栖云谷修行。”
“一路历经艰难险阻与诸般坎坷,儿都未曾有过畏惧。”
“可最近”
他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沉元,话语明显有些急了。
“不急,先喝口茶。”
沉元将添满灵茶的茶盏递了过去,柔和的声音如春风化雨般响起。
“为父大致知晓你内心的想法了。”
“你是不是觉得以往努力修行,能够见到成效,明显能够帮家里解决迫在眉睫的危难。”
“而最近这些年,修行境界提不上去不说,最终好不容易借助那姜渔晚的元阴突破到了化婴真君,却发现自己依旧还帮不上太多的忙?”
沉文安点了点头。
“儿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修行不仅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到头来反倒被擒为质,遭受屈辱,让家人担心。”
“最终更是害了无辜之人,还连累了未出生的孩”
话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又道:“爹不知道,前些时日赤鸢前辈他们前去找大盈真君那老匹夫的麻烦。”“儿本是打算一同前往,但大家都担心因为【灵胎七星仙篆】,儿去了会遭遇意外。”
沉元轻轻点了点头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崇明和赤鸢道友他们”
“儿说此话并无怪罪崇明和赤鸢前辈他们的意思。”沉文安连连解释道:“只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儿自己怕了,心中那柄宁折不弯的剑,最终还是弯了。”
沉元再次点了点头:“还有吗?”
“今日既然开口了,便是将所有的委屈和心中不快都说出来吧。”
迎着父亲的目光,沉文安思忖片刻道:“儿心中没有委屈。”
“只是有些茫然,有些自责,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因为姜渔晚的事情,儿不敢面对师姐。”
“又因为先前爹您安排崇真和渲儿尽快动身前往冰神宫之时,儿也不知道当时为何会心生担忧,反驳了您。”
“总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