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的沉狸缓声开口时,目光也看向了老者。
迎着他的眸光,老者缓缓握紧了她的手掌。
“爷爷和地道的轮回之主有些交情,待得你寿元耗尽,为夫便是去求爷爷,请他跟轮回之主求一道轮回印记。”
“等到你成功轮回,为夫便去寻你”
听着身旁老者的话,沉狸笑着摇了摇头。
“已经够了。”
“妾身也知足了。”
长叹了一口气,沉狸那浑浊的双眸逐渐变得明亮深邃。
“岁月这把刀,斩人向来都是这般温柔。”
“若非妾身当年经历过一次眼睁睁看着自身寿元耗尽而绝望无力的遭遇,此番或许真的就彻底沉沦了。”
伴随着她这番低缓的声音响起,身旁的老者和眼前的一切都倏然变得有些模糊,甚至是连周遭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但不得不说,混沌雷劫中的心魔劫着实可怕。
如今的沉狸明显都已经堪破了虚妄,其身旁的老者却还在挣扎,意图以爱意和柔情强行挽留住她。甚至,远处那些孩童此时也都跑了过来,围在她的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但此时的沉狸已经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只能模糊的看到身旁相伴了数百年的“夫君”和那些“血脉后辈们”伴随着心魔幻境空间的逐步崩塌,身躯被慢慢撕碎。
这一幕好似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沉狸的心脏!
身处心魔劫所构造的幻境中,她的确有数百年的时间都彻底沉沦了。
也就是在前段时间,感受到自身寿元即将耗尽时,当初在巫神殿篪观大祭空间内所经历的相似场景倏然被唤醒,让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也意识到了数百年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大道心魔精心为她编织的梦。父亲沉文焰和大娘赵萱早就不在了。
现实是一个强则强,弱则亡的残酷世界,到处充斥着尔虞我诈,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吞的连渣都不剩。而她自己则是为了守护家族,需要不断变强,身上肩负的是成为沉家中流砥柱的使命,也没有那么多的长辈能一直庇护着自己,让自己可以四处游山玩水。
可即便是在数月前就已经堪破了这一切,知道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沉狸依旧狠不下心将这个自己内心最想要的世界打碎。
她甚至都生出过一个念头。
就这样沉寂在自己最想要的梦中,任由寿元耗尽而死算了。
反正现实中的九州世界有赤鸢上人和骆天星以及老乞丐一众化婴真君在,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不少。
这便是混沌心魔劫的另一个可怕之处。
修士明知道自己身处心魔幻境之中,却仍会心生不愿醒来的念头。
周遭的世界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在慢慢崩碎。
身旁相伴了数百年的身影被那碎裂的空间裂缝撕碎,鲜血洒满一地。
沉狸起身时,甚至还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握着自己手掌的大手依旧还有温度,看到自家“夫君”眸中充斥着不舍、疑惑与浓浓的爱意。
她缓缓别过头去,却是又看到了刚才还在暖阳下追逐打闹的血脉子孙们此时全都血染当场,一个个面带祈求,拼命伸手向自己求救。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沉狸再次抬头,不想去看。
然这个时候她的目光却是看到远处的虚空中,爷爷、叔伯、父母以及诸多的兄长和同族们纷纷身化遁光冲向虚空,似乎打算迎战什么。
只可惜,那些身形也都在心魔幻境逐渐崩塌中被无情撕碎!
大量的残肢断臂从空中落下,她甚至看到了从小就渴望见到的父亲,身躯被数道空间裂缝击中,四分五裂时还在以眼神让她快逃
哢嚓!
整个心魔幻境在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崩塌了。
苍茫大海的虚空中,静静伏在血河冥甲虫所化血云上的沉狸,身上原本已经微弱到近乎不可查的气息倏然开始变强。
但其紧闭的双眸却在此时突兀的流出了两行清泪。
体表刚稳步增强的气息倏然有些紊乱,随之,她的嘴角也溢出了殷红的鲜血。
头顶混沌雷劫的气息依旧还在。
此时此刻,沉狸先前已经提前握在手中的那块色泽斑烂的界魂石则开始泛起了微弱的灵光。界魂石散发出来的光芒如同一位慈母,静静嗬护着模样凄惨的沉狸。
而原本围在她身旁的血河冥甲虫与天都草剑虫此时早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挤到百里开外。它们只能焦躁的徘徊在外围,望着远处静静悬浮在虚空中的沉狸。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处在界魂石光晕包裹中的沉狸体表气息就好似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不断变幻着。
每至低谷时,守在外围的天都草剑虫与血河冥甲虫甚至都能明显感觉到自身和沉狸之间的联系要彻底断了。
蛊虫和宿主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正常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其中一方彻底神魂俱灭了。
二虫的心情亦如同沉狸体表的气息一样,忽高忽低,紧张不已。
这般守护了近十日,笼罩在这方海域上空的天劫气息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伴随着天劫的气息在不断减弱,二虫能明显感受到自家主人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变得稳定了。时间又过去了半日。
天劫的气息终于完全消失殆尽。
远处虚空中,沉狸体表的气息也终是彻底稳定下来。
就在二虫想要冲上去时,天劫气息消失的虚空倏然降下一道紫金色的光柱,将依旧处在昏迷中的沉狸直接笼罩在内。
那紫金色的光柱散发着古老而又神圣的气息,笼罩在沉狸周身时,也溢散出了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止周边一切存在靠近。
二虫无奈,只能继续在外围守着。
片刻之后,数道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
抵近天都草剑虫它们身旁时,这些流光便是化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