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伟居然还敢出声求饶,赵铁锋的怒火“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那张本就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更显得狰狞。
他猛地跨前一步,几乎将脸凑到张伟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抽不了了?现在知道抽不了了?偷着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话音未落,他那只粗壮的手已经再次粗暴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香烟,不由分说地就往张伟因咳嗽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硬塞进去。
浓烈未散的烟草味直冲鼻腔,现在让张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强烈抗拒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呸”地一声,用尽力气将嘴里那几根尚未点燃的香烟连同口水一起狠狠吐了出来,烟卷滚落在地,沾满了灰尘。
他整个人向后缩去,脸上写满了对烟草气味的极度厌恶和难以忍受的痛苦。
“他妈的!你还敢吐?!”
这一举动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赵铁锋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眼圆瞪,想也没想,抬腿就朝着蜷缩在地的张伟踹了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张伟的侧腹部,力道不小,张伟“呃”地痛呼一声,被踹得歪倒在地,捂著肚子,眼泪混著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表情委屈又痛苦,挣扎着想要爬起。
眼见赵铁锋脸色铁青,第二脚又要跟着踹下,目标直指张伟刚刚受创的腰腹。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昊天动了。
他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是顺手抄起旁边张伟床上那个略显单薄的墨绿色枕头,在赵铁锋脚落下前的瞬间,精准地垫在了张伟身前。
“嘭!”
一声闷响。
赵铁锋的脚狠狠踹在了枕头上,柔软的棉花缓冲了大部分力道,但余劲仍让张伟闷哼一声,向后又挪了半步。
枕头则被踢得歪在一边。
这下,赵铁锋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他猛地扭过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王昊天,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从牙缝里挤出暴怒的吼声:
“王昊天!怎么?你也皮痒了想帮他抽是不是?!还是你觉得你能耐了,敢拦我?!”
面对赵铁锋几乎喷到脸上的怒火和赤裸裸的威胁,王昊天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他只是将手里有些变形的枕头随手丢回张伟床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
“差不多行了,赵大班长。
“烟,他们抽了,也抽够了,这辈子估计都记着这味儿了。”
“踹,你也踹了,气该消点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上赵铁锋凶狠的视线,缓缓说出了那句让赵铁锋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怎么,你还真想逼急了,让人家新兵半夜床头爬起来,趁你在睡觉的时候,摸块砖头给你脑袋上开个瓢?
这几句话像一道带着冰碴的冷水,顺着赵铁锋的脊椎猛地浇下,把他熊熊燃烧的怒火“滋啦”一声瞬间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后怕的寒意和零星狼狈的火星。
早晨那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新兵吊在自己床头的惨白身影,毫无预兆地再次闪过脑海,与指导员在连部里严肃提及的那个前年的真实通报案例骤然重叠。
前年的那个全军通报的案例,就是一个老兵因为教育新兵的手法有问题,然后被人家新兵趁著半夜睡觉。
直接掏出砖头打成了重伤!
这案例当时还挺轰动的,也是间接促进了文明带兵。
王昊天的话不多,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赵铁锋潜意识里最恐惧的那把锁。
他也怕张伟这小子,要是半夜校那新兵一样,给自己开了瓢。
受伤是一方面,另外很大的一方面那就是自己肯定挨处分。
完完全全就是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他举在半空准备指向王昊天的手僵住了,脸上暴怒的潮红迅速褪去,转而泛起一层可疑的青白。
他瞪着王昊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想维持自己班长的威严,但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发出一声粗重而不甘的喘息。
那副虚张声势的凶狠模样,仿佛被戳破的气球,虽然依旧鼓胀著,却明显失了底气,只剩下空洞的愤怒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最终没再对着张伟踹出第三脚,只是狠狠瞪了王昊天一眼,又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张虎和张伟,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行…王昊天,你有种!你们俩!”
他指著张虎和张伟:
“以后都别想好过!老子有的是办法治你们!现在,滚去把地上收拾干净!”
房间里的其他新兵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大蛋更是偷偷看向王昊天,眼里充满了敬畏。
还得是王哥,王哥永远这么靠谱,在新兵受苦受累的时候站出来替他们扛雷!
王昊天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目光扫过赵铁锋时,带着一丝平静。
至少在他看来,今天的下马威已经够了,烟已经让他们抽了,那种抽到熏眼睛都睁不开的感觉他们也体验到了。
然后张伟抽不下,被赵铁锋发狠地踹了两脚,这已经足够了。
再搞下去的话,那就属于太过头了,很容易让新兵有极端的心理。
要说为什么王昊天能这么了解,那自然是之前他也带过兵,只不过不是新兵连的兵,而是在特大的时候,有新兵连下连之后分过来的一批新兵。
通常刚下连的新兵都是跟不上特种大队老兵们的节奏,要集中起来训练,王昊天他带的是这些新兵,所以对分寸把控很到位。
张伟和张虎两人老老实实地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烟头,在张伟去拿扫把的时候,路过王昊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