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的!
一定是装的!
对,肯定是强弩之末,硬撑出来的样子!
故意用这种表情来干扰我,打击我的信心!
想到这里,张虎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恶狠狠地扭回头,不再去看那张让他心悸的笑脸。
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将所有的怀疑、恐惧、不甘,全都转化为向前冲的蛮力。
冲刺!最后的冲刺!
他感觉风阻骤然变大,耳边的风声呼啸如刀割。
视野两侧的景象开始模糊、拉长、倒退。
终点线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放大。
最后三百米腿部肌肉的酸胀感达到了顶点,每一次迈步都像在撕裂。
最后两百米肺部的灼烧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唯有那个终点,那个代表着胜利、雪耻、解脱的终点,是黑暗中唯一的光点。
最后一百米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完全靠着意志在驱动。
嘴巴无意识地大张著,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余光里,王昊天那个绿色的身影似乎似乎还稳稳地咬在侧后方?
不,一定是错觉!是自己眼花了!
胜利就在眼前!
最后五十米!
终点线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站在线旁的值班员举起秒表的动作,能看清班长赵铁锋和其他老兵们投向这边的目光。
赢了!我要赢了!
你绝对超过不了我的!
王昊天,你输了!
你给我等著洗袜子吧!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他即将崩溃的神经,一股莫名的力量注入他僵硬的四肢——
就在这一刹那。
就在他离终点线仅有一步之遥,身体前倾,准备做出最后压线动作的瞬间。
身后,那道如同鬼魅般跟随了一路的绿色身影,动了。
不是勉强加速,也不是垂死挣扎。
那是一种骤然爆发的力量。
王昊天的身形如同捕食的猎豹,从一种极致的稳定中猛地弹出,步频在瞬间提升到一个夸张的程度,步伐却依然精准有力。
“嗖——!”
一道破开风阻的声音响起。
张虎只觉得身侧一道绿色的影子带着残影,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轻而易举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不是并驾齐驱,不是艰难超越。
是碾压般,并且毫无悬念的超越!
王昊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超越他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那道背影迅捷地掠过终点线,带起的风甚至吹动了张虎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头发。
张虎冲刺的惯性让他踉跄著,也紧随其后冲过了终点线。
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幻想,都在身体越过白线的那一刻,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如同雨点般砸在红色的跑道上。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呆滞地望着前方。
王昊天已经冲过了终点,正在不远处缓缓踱步,调整著呼吸。
他的背影挺拔,脚步稳定,甚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然后转过身,望向张虎这边。
而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让张虎浑身冰凉的笑盈盈神情:
“张虎快点啊!你是第二个冲过终点线的,快点!加把劲!”
张虎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惯性,跌跌撞撞地扑过了那条代表结束的白线。
双脚刚一越过,膝盖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向前扑倒,全靠双手死死撑住膝盖,才没让自己直接跪在滚烫的跑道上。
肺像破了洞的风箱,发出“呵…呵…”的骇人声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汗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他大脑因缺氧而一片混沌,耳朵里嗡嗡作响时,一个洪亮、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赞许的声音,穿透了这片嘈杂,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十一分五十二秒!”
紧接着是值班员老兵那标志性的、宣判般的语调:
“优秀!”
“优秀”。
这两个字,如果是放在一个小时前,甚至十分钟前,从班长赵铁锋或者其他任何一个老兵嘴里说出来,张虎觉得自己能当场蹦起来,脸上肯定控制不住要露出那种扬眉吐气,老子就是牛逼的笑容。
十一分五十二秒!
比他预估的还要好!
他做到了!他证明了自己!
可现在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钝刀子,慢悠悠地捅进他的胸口,还残忍地搅动了一下。
十一分五十二秒。
优秀。
可这有什么用?
他输了。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距离终点线仅有最后一步,那个一直如影随形、笑盈盈地跟在他身后的家伙王昊天!
他就像一头蓄力已久的猎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轻而易举地从他身边超了过去。
超过了他。
这意味着什么?
赌约。
那个在起跑前,他亲口应下的赌约。
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人洗两个月的袜子。
而之前,在来部队的大巴车上,因为王昊天“猜中”班长会打洗脚水,他已经输掉了一个月。
现在,两个月加上之前的一个月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那不是相当于
整个新兵连的时光,他张虎,每天训练累成死狗之后,还要捏著鼻子,蹲在冰冷的水房里,面对王昊天那杀伤力惊人的袜子?!
昨晚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那塞在胶鞋里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