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里，被负责帮忙打饭的炊事员用大勺“哐哐”扣上四道菜。
两道素菜：
红椒炒青椒，大片大片的青红椒，几乎看不到别的配菜；清炒小油菜，菜叶有些发蔫，油汪汪的。
两道荤菜：
一人一个孤零零的、看上去瘦小干瘪的卤鸡腿，表皮颜色黯淡；另一道是青椒炒肉片，但需要很仔细地在满盘的青椒里翻找，才能看到寥寥几片薄得快透明的肉。
“这这就没啦？”
李大蛋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打饭的炊事员老兵眼皮都没抬，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后面跟上来的新兵们，看到自己餐盘里如出一辙的“惊喜”，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失望的神色。
他们累死累活练了一天，就吃这个？
这油汪汪的青菜，这找肉的游戏，这塞牙缝都不够的鸡腿？
张虎看着自己餐盘里的东西，本就郁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端著盘子走到三班的位置坐下，盯着那几道菜，眼神发直。
就在整个食堂弥漫开一种低气压的失望和细小抱怨声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动了。
来自特种大队的上等兵陈阳，端著刚打好的饭，只扫了一眼餐盘，眉头就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餐盘往旁边空桌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接着转身，大步流星就朝着食堂后厨，也就是炊事班操作间的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太快，也太突兀，附近几个班的老兵和新兵都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了过去。
陈阳一把掀开通往操作间的挡帘，人还没完全进去，那带着火气的质问声就已经炸响了：
“不是！你们炊事班现在烧菜都不用放肉的是吧？！”
“眼睛长著出气的？看看你们打出来的这叫荤菜？！肉呢？！我问你们肉呢！”
操作间里显然没料到有人直接冲进来，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带着炊事班特有锅勺底气的粗嗓门响了起来，毫不示弱：
“肉就这么多！司务长批的！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一个上等兵在这儿叫什么叫啊！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指手画脚？”
陈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和怒意：
“老子在前边拼命练，回来就吃这猪食？！司务长批的？批的钱都批到你们自己肚子里去了吧！”
“你他妈再说一遍！”
操作间里的声音也火了，伴随着似乎是什么金属器具重重顿在案板上的声音。
外面的食堂此刻鸦雀无声，所有新兵都停下了动作，紧张地望着操作间方向，有些胆子小的甚至缩了缩脖子。
眼看里面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开，冲突一触即发！
“陈阳！陈阳！行了行了！”
“少说两句！快出来！”
附近的几个老兵班长反应过来了，脸色一变，赶紧起身冲了过去。
三四个士官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把梗著脖子、还想往操作间里冲的陈阳给拖了出来。
陈阳被几个人架著，脚不沾地地被往回拖，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到底没对拉架的老兵动手，只是扭过头，朝着操作间方向继续怒骂，声音在整个食堂回荡：
“拉我干什么！咋了？话还不让人说了？！你们他妈还捂嘴不成？！”
“就这伙食！喂猪猪都得绝食！”
“你们等著！等他妈的等连长回来！我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敷衍！草你大爷的！”
几个老兵连声劝著“消消气”、“算了算了”，几乎是半抬着把他弄回了座位上。
陈阳一屁股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狠狠一拳砸在饭桌上，震得餐盘都跳了一下，他看也不看那饭菜，抱着胳膊，脸黑得像锅底。
食堂里一片死寂。新兵们噤若寒蝉，偷偷交换着眼神。
老兵们也大多沉着脸，没人说话，但不少人都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盘里那可怜的“荤菜”，眼神复杂。
王昊天坐在三班的位置上，平静地看完了这场闹剧。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椒炒肉里的肥肉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这新训旅的伙食，跟当年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这都六年过去了，这些新训旅炊事班的人也是不长教训。
仗着现在连队的连长不在，说话的人没有分量，现在就这么敷衍他们？
青椒炒红椒这种菜都能弄出来的？
那他们以后是不是还要搞，胡萝卜炒白萝卜，土豆丝炒生姜丝出来？
他旁边的李大蛋，看着王哥这淡定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盘里的鸡腿，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珍惜地啃了起来。
算了，先吃吧，人家老兵去闹事都没用，他们新兵算个什么？
王昊天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自己餐盘里那点可怜的饭菜，甚至连鸡腿骨头上最后一点肉丝都啃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起餐盘，用筷子将最后几粒米饭扒拉进嘴里。
他把空荡荡的餐盘搁在桌上，目光落在对面。
李大蛋正低着头，伸出舌头，极其认真地舔著自己餐盘的边缘，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对待什么珍馐美味，直到把最后一点油花都卷进嘴里，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昊天的视线。
“大蛋。”
王昊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食堂此刻低迷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和认真。
“啊？王哥，咋了？”
李大蛋憨憨地应了一声，舔了舔嘴角。
“你知道吧？”
王昊天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李大蛋看不太懂，却莫名觉得心头发紧的东西：
“在部队里面，有些规矩要守，但面对明摆着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