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甚至还张开手臂,在李大蛋面前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完好无损:
“看,胳膊腿都在,指导员就是找我聊了聊天,问问情况。
“聊天?”
李大蛋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
“就就只是聊天?王哥,你可是把炊事班的老兵都”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对啊,聊了聊咱们连队的伙食问题。”
王昊天语气理所当然,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我说咱们训练这么累,就吃那点玩意,肚子都填不饱,怎么练兵?指导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就让我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在连部里那番几乎是指著鼻子质问指导员的激烈交锋,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聊天”。
这番说辞,听得李大蛋和张伟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王哥看起来确实好好的,一点不像挨了批评或者受了处罚的样子。
然而,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进了坐在对面床铺上的班长赵铁锋耳朵里。
赵铁锋从王昊天进门开始,那双阴沉的眼睛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亲眼看着王昊天走进炊事班,又亲眼目睹了炊事班那一片狼藉和几个老兵的惨状。
他更是第一时间冲去报告了指导员,满心以为这次王昊天这个无法无天的刺头,绝对要倒大霉了。
殴打老兵,还是连着打了好几个,这性质太恶劣了!
不开除也得扒层皮!
可结果呢?
这个王昊天,居然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而且还一脸轻松?
说什么“指导员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赵铁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
指导员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面对这种严重违纪的行为,就只是“聊了聊”?
还是说
这小子背后有什么了不得的靠山?
连指导员都动不了他?
又或者他真的跟指导员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比如主动申请退兵,换取从轻处理?
一时间,各种离谱的猜想如同杂草般在赵铁锋脑子里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王昊天那副轻松得仿佛只是去串了个门的姿态,和赵铁锋预想中垂头丧气、甚至被直接押送去禁闭室的画面反差太大了。
大到他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他死死地盯着王昊天,试图从那张带着淡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强装镇定或者心虚的痕迹。
但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王昊天甚至感受到他的目光,还转过头,对着他若有若无地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一种“你看,我没事”的挑衅和嘲弄。
“”
赵铁锋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比如呵斥王昊天坐没坐相,或者质问他和指导员到底说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连指导员似乎都暂时拿这小子没办法,自己现在冲上去,除了自取其辱,又能怎么样?
下周对,还有下周的格斗课!
赵铁锋在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合理的对抗训练中,看老子怎么光明正大地收拾你!
把你那身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嚣张气焰,彻底打掉!
他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王昊天那张让他血压飙升的脸,把满腹的困惑,暂时压回心底,化作对格斗课更加迫切的期待。
而三班的其他新兵,虽然依旧懵懵懂懂,但看到王昊天安然无恙,班长也没再发作,紧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
此刻的王昊天本人,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这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他掏出板凳一屁股坐下,整个人神情自若,甚至还带着点饭后餍足的慵懒感。
炊事班小灶的卤牛肉,可以说是给他吃美了。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那块普通的黑色机械表表盘在日光灯下反射著微光。他垂眼,目光落在指针上,扫了一眼:
“18:50。”
距离七点钟准点俱乐部集合看新闻,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按照部队里雷打不动的老传统,接下来就该是所有人员带着小马扎,到二楼那个所谓的“俱乐部”集合,收看《新闻联播》。
而且,通常这种新兵刚到的头一天晚上,看完新闻后,还会有一个环节。
那就是让新兵们轮流上台,在全连面前再做一次更正式的自我介绍,算是个加深印象,也让新兵露露脸、练练胆的流程。
记得以前的时候,还有不少新兵第一次上台当着这么多人面自我介绍,搞出了不少笑话。
不知道今年的这批新兵当中,有没有什么闹笑话的新兵。
他这想法刚在脑海里落下——
“嘟——!嘟——!!”
外面楼前的空地上,准时传来了值班员那穿透力极强的哨音,紧接着便是洪亮而短促的喊声:
“新兵连!全体都有,带板凳,二楼俱乐部集合看新闻!”
声音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班内那古怪的凝滞。
新兵们像是被按下了开关,条件反射般地动了起来。
他们迅速从床下抽出部队配发的折叠小马扎,动作里还带着点初来乍到的生疏和慌乱,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在班级门口列队,不敢大声交谈,只偶尔有板凳腿磕碰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