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坦荡无比,甚至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担当,但在许多老兵听来,却无疑是最大的挑衅和示威。
一个新兵蛋子,竟然敢代表全连提问题,还敢说让指导员来解决?!
他们老兵这个问题都反馈不少次了,但是没有一点答复,反倒是这个新兵,这才第二天,指导员就听劝整改了?
“当然了,”
王昊天话锋突然一转,脸上重新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神情,摊了摊手:
“这是自我介绍,我不应该说一些其他有的没的。”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仿佛刚才扔下炸弹的不是他,只是顺便提了件小事。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俱乐部的空气彻底凝固:
“所以,简单点。”
他微微昂起头,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从每一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崇拜、或茫然的脸上掠过,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面,给你们所有人——”
他特意加重了“所有人”三个字:
“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强势:
“我希望,你们无论是老兵也好,新兵也罢——”
他在这里停顿了足足两秒,目光尤其在赵铁锋和几个脸色铁青的老兵班长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吐出最后,也是最嚣张的一句话:
“都,老,老,实,实,记住我的名字。
“完毕。”
干净利落的结束语。
他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鞠躬,也没有慌乱跑下台。
说完“完毕”两个字,他迎著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几乎要把他刺穿的目光,可以说是大大方方地转过身,迈著平稳而有力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回三班的位置。
然后,在所有人仍处于巨大冲击的呆滞中,他坦然自若地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上,甚至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发言。
死寂。
俱乐部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似乎都还在处理刚才听到的那番话。
几秒钟后,如同海啸般的窃窃私语和倒吸凉气的声音,才猛地爆发出来!
“我我操!他刚才说什么?!”
“让我们都记住他的名字?!”
“这也这也太嚣张了吧?!”
“我的天,他居然直接承认问卷是他搞的?还说什么当先行者?!”
“其他新兵上台,撑死了磕磕巴巴说几句‘我叫xxx,来自xxx,请大家多关照’,然后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他倒好!”
“这哪是自我介绍?这简直是就职宣言!还是带威胁的那种!”
“嚣张!真他妈的嚣张得一塌糊涂!”
新兵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强烈冲击后的亢奋。
这两天他们也被这帮老兵教训地不轻,被立了很多的规矩,也吃了不少苦。
但是他们没想到,居然在他们新兵当中,还有这样的牛人。
王昊天那番话,完全打破了他们对新兵和自我介绍的所有认知!
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全连的老兵对着干吗?!
他太狠了吧?
而老兵区域,气氛则更加压抑和恼怒。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士官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这新兵蛋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欠收拾!太欠收拾了!”
“老子带兵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狂的!”
“等著吧,看他能蹦跶几天!”
“赵铁锋怎么带的兵?这换做是我班上,我早就动手了!”
老兵们脸色铁青,交换著愤怒的眼神,尤其不少人的目光都刀子似的射向三班方向,射向那个已经坐定的王昊天,以及他前面那个肩膀微微发抖的班长赵铁锋。
赵铁锋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王昊天刚才那番话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
“留下深刻的印象”?
“老老实实记住我的名字”?
这已经不单单是针对他赵铁锋了,这是在对全连所有老兵、所有带兵骨干的公然挑衅!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才能勉强压制住当场爆发、把王昊天揪出来狠揍一顿的冲动。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阵阵刺痛。
值班员也站在前面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这极具冲击力的“自我介绍”中回过神来,他脸色古怪地咳嗽了一声,努力维持着秩序,但声音明显有些干涩:
“肃静!都肃静!下一个,四班第一个,上台!”
然而,接下来的自我介绍,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还在反复回响着那个名字,和那番嚣张得没边的话。
王昊天。
这个新兵,简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搅乱了新兵连看似平静的表面。
值班员捏著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站在指导员郑云的连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进来。”
值班员推门进去,指导员郑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台灯亮着,照着他略显疲惫的眉心。
他似乎在翻看什么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指导员,这是刚才收集的关于伙食的调查问卷。”
值班员上前两步,将档案袋双手放在办公桌上,厚厚一沓纸张在袋子里显出轮廓。
“嗯,放这儿吧。”
郑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值班员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和为难的神色,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