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部内,指导员郑云背着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绷得很直,透著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接着是两声略显迟疑的“报告”。
“进来。”
郑云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结了冰。
门被推开,司务长和炊事班长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司务长是个面相圆滑的中年士官,炊事班长则矮壮一些,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但在看清指导员脸色的一刹那,那点残留的睡意和不耐烦瞬间被惊飞,腰杆下意识挺直了几分。
“指导员,您找我们?”
司务长赔著笑,试探著开口。
郑云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两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们,直看得司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炊事班长更是紧张地垂下了眼皮。
突然,郑云动了。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只刚才还翻阅问卷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重重地砸在办公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同时,他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一沓装着全连意见的牛皮纸档案袋,没有打开,而是用尽力气,狠狠摔在了司务长面前的空地上!
“哗啦——!”
牛皮纸袋口崩开,里面雪白的问卷如同天女散花,瞬间铺满了司务长脚前的地面。
有些纸张甚至飘到了他的裤脚上。
“这!就是整个新兵连,上上下下,所有新兵,所有老兵,对你们炊事班这两天的‘工作’——给出的意见!”
郑云指著满地的问卷,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满意?我满意你个头!吃饱?他们他妈的能吃个屁饱!”
“红椒炒青椒!青椒炒红椒!肉片薄得能透光!鸡腿瘦得跟麻雀腿似的!”
“油多得能当镜子照!这就是你们每天端给辛苦训练的弟兄们吃的东西?!”
“你们自己摸摸良心!你们躲在操作间里开小灶,吃的喝的都比外面强十倍!”
“那些牛奶、水果、好肉好菜,哪来的?!是不是从大家嘴里抠出来的?!”
“喝兵血!你们这是在喝兵血!在挖战斗力的墙脚!!!”
指导员罕见的暴怒和毫不留情的斥骂,像一盆冰水混合著滚油,浇在了司务长和炊事班长头上。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尤其是炊事班长,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又不敢,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些散落的问卷,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
司务长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解释:
“指、指导员,您听我说,这这经费确实紧张,司务处那边批的”
“放屁!”
郑云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戳到司务长的鼻尖:
“经费紧张?紧张到你们自己盆满钵满,紧张到全连上下怨声载道?!”
“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司务处,问问他们到底批了多少,你们又用了多少?!”
这话如同致命一击,司务长和炊事班长彻底蔫了,最后一点狡辩的勇气也消散殆尽。
他们很清楚,指导员如果真的较真去查账,那麻烦就大了。
见两人噤若寒蝉,郑云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
“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晚饭开始,伙食标准必须给我提上来!菜谱要变,分量要足,油盐要合理!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抱怨,再让我看到一份这样的问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语气森然:
“下次站在这听训话的,就不是我了。等连长休假回来,他会亲自来跟你们炊事班‘好好聊聊’!”
“连长是干什么出身的,你们心里清楚!他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是这种克扣弟兄口粮的事!”
提到“连长”两个字,司务长和炊事班长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位从特种作战旅出来的连长,带兵手段和脾气,他们早有耳闻。
要是真让他来处理两人不敢再想下去。
“明、明白了,指导员!”
司务长赶紧点头如捣蒜,声音发颤:
“我们回去立刻整改!马上改!保证让全连同志都吃好!”
“对、对!我们马上研究新菜谱,增加肉量,保证营养!”
炊事班长也连忙附和,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郑云看着两人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不但没消,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和无力。
他知道,这种口头保证能有多大效用,还得看后续落实。
但眼下,他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两张脸。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滚!现在就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天早饭,我要看到变化!”
“是!是!”
两人如蒙大赦,连地上的问卷都顾不上捡,慌忙敬了个礼,倒退著几乎是逃出了连部,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白色问卷,和脸色依旧难看的郑云。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处理炊事班只是第一步,而且未必能根治,后续的监督、司务处的沟通都是麻烦事。
而比这更麻烦的,是那个引发这一切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