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前方卖力教学的格斗教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训练还在继续,教员的口号声在场上回荡。
新兵们努力跟着比划,但心思各异。而场边的指导员郑云,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训练场,又看看队列中那个格外挺拔的身影,眉头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知道,今天这场“切磋”虽然以王昊天压倒性的胜利告终,暂时震慑了老兵,但也彻底把这个新兵推到了风口浪尖。
卫生队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股来消毒液的刺鼻气味。
指导员郑云和几个帮忙的老兵,七手八脚地把瘫在担架上、脸色灰败、时不时因呼吸牵动而疼得倒吸冷气的赵铁锋抬了进来。
值班的卫生员是个二期士官,脸上带着常年熬夜和面对伤病的平静麻木。
他放下手里的登记本,走过来,目光在赵铁锋痛苦扭曲的脸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指导员郑云,眉头就皱了起来。
“躺上去。”
卫生员言简意赅,指了指靠墙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检查床。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赵铁锋挪上去,动作稍大一点,赵铁锋就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哼,额头上冷汗涔涔。
卫生员戴上听诊器,撩开赵铁锋的迷彩服,露出胸腹部位。
那里,一个清晰的、边缘微微发紫的鞋印状淤青,正狰狞地印在胸骨偏下的位置,随着赵铁锋急促而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
卫生员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几处,又用手指在赵铁锋胸廓周围几个位置不轻不重地叩击。
每一下,赵铁锋的身体都像虾米一样猛地一缩,脸色更白一分,牙齿咬得咯咯响。
片刻后,卫生员摘下听诊器,脸色不太好看。
他转向指导员郑云,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责备:
“指导员啊,你们连队这格斗训练搞什么呢?”
“老兵和老兵之间进行表演切磋,怎么还弄出这么实在的伤来了?”
他指著赵铁锋胸口的淤青,语气笃定:
“我这儿目测下来,至少这儿,还有这儿,”
他虚点了几处肋骨位置:
“骨裂或者干脆断了,两三根怕是跑不了。”
“呼吸音不对,可能有血气胸的风险,不敢乱动。”
卫生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们卫生队条件有限,片子都拍不了,更别说处理这种可能伤到内脏的骨折了。”
“没办法,只能赶紧联系军医院,送过去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要是肋骨断了,还涉及到胸腔,没个三四个月精心养著,怕是恢复不利索,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卫生员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指导员郑云头上,也砸在躺在检查床上、意识因为疼痛而有些模糊的赵铁锋耳中。
郑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到王昊天能打,想到可能会有人受伤,甚至想到赵铁锋会吃点苦头。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
肋骨断了?还可能血气胸?要送军医院?养三四个月?!
王昊天那小子
他那一脚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不是说好了“点到为止”吗?!
这哪里是切磋?
这分明是奔著废人去的啊!
一股寒意混杂着后怕和更深的头痛,瞬间攫住了郑云。
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数倍!
而躺在床上的赵铁锋,在剧痛和眩晕中,清晰地捕捉到了“肋骨断了两三根”、“送军医院”、“养三四个月”这些关键词。
耻辱!
滔天的耻辱感如同毒火,瞬间吞噬了肉体的痛苦,让他原本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红光。
他猛地挣扎着想抬起头,却牵动了伤处,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和痛楚,让他不得不重新瘫软下去。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苍白的天花板,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击碎尊严后的疯狂恨意。
王昊天王昊天!
他怎么敢?!
他怎么这么能打?!
那一脚侧踹
快得他根本看不清!
力道大到他毫无招架之力!
自己这个当了三年兵、自诩格斗在全连能排上前列的班长,在这个新兵蛋子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一个照面就被踹飞,还落得这么个下场!
三四个月意味着他要缺席整个新兵训练期!
意味着他要躺在病床上,成为一个笑话!
意味着他赵铁锋的名字,将和新兵连最惨痛的失败永久捆绑在一起!
说不定后面新兵连,只要有人提到打班长的新兵,那全都会联想到自己!
“指导员我”
赵铁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浓重的血气和不甘,他看向郑云,眼神里充满了急欲辩白,或者说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渴望。
他想说王昊天故意下黑手,想说这根本不是切磋是谋杀,想说指导员你必须严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云疲惫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赵班长。”
郑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烦躁,他看也没看赵铁锋,目光落在卫生员正在快速填写的转诊单上,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什么都别说了,当务之急是治伤。你自己,老老实实养伤就行了。”
“其他人,没事的,都跟我回去!”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既是对赵铁锋说的,也是对旁边几个面面相觑,并且不知如何是好的老兵说的。
赵铁锋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