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指了指那排冰冷的单杠:
“从最基础的引体向上开始。这是衡量上肢和背部力量、以及核心稳定性的黄金指标。”
“就你们现在这水平”
他嗤笑一声,毫不留情:
“别说下连了,新兵连后期的战术基础、野外拉练,你们扛得住?”
“上了单兵掩体,胳膊没劲,锹都抡不利索!”
“所以,现在,立刻开始补课。”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明确的指令:
“引体向上,新兵连考核标准,十二个及格。”
“我的要求,十五个起步。”
“做不到的,旁边单杠吊著,吊到力竭为止,练抓握和悬挂耐力。”
“从你开始,张伟。”
王昊天点名,目光落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张伟身上,语气不容置疑:
“上杠。十五个,标准,下巴过杠,手臂伸直。我看着。”
“少一个,吊一分钟。现在开始。”
张伟身体一颤,看着那根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冰冷横杠,又看看王昊天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王哥虽然批评了赵铁锋的训练方式,但在训练标准和要求上,只会更严,绝不会放松。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走到单杠下,努力跳起,抓住了横杠。
在地方上,他连单杠都没摸过几次,体育课永远是吊车尾。
入伍这一周多,赵铁锋从没正眼教过他们拉单杠的技巧,只是在他们笨拙尝试时,用吼声来刺激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王昊天刚才示范的样子,跳起抓住单杠。
手臂瞬间传来酸胀感,他憋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身体扭曲得像条离水的鱼,勉强让下巴擦过了横杠一次。
松开,落下,再拉,更艰难地过了第二次
第三次几乎是用惯性甩上去的,下来时手臂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三个。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或者说,远超他自我认知的极限。
放在以前,他一个都拉不上去。
手臂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肺部火烧火燎,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一股心理性退缩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求助般地看向站在一旁监督的王昊天,声音细弱,带着喘息和认命般的哀求:
“王王哥我我拉不动了”
这情景,若是赵铁锋在场,接下来的剧本所有人都能预见:
一声暴怒的“废物!”,接着便是一脚踹在屁股上,把他从单杠边踹开,然后指着地面吼“撑不下去就滚一边做俯卧撑撑著!没用的东西!”
然而,王昊天没有动怒,甚至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伟,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写满“我不行了”的眼睛。
几秒钟后,王昊天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种“你不该这样看轻自己”的惋惜。
他走到单杠下,离张伟很近,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每个字都敲在张伟因疲惫和自卑而格外脆弱的心弦上:
“张伟。”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喂”或者“你”。
“你想让别人看得起你,喊你一声‘张伟’,而不是‘那个谁’或者更难听的外号”
王昊天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张伟极力掩饰的自卑:
“你总得有一方面,能拿得出手,能让人服气吧?”
“哪怕只有一点点突出,那也是你的底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注入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觉得,三个,这不是你的极限。”
“你的身体告诉我,你还能做。”
“你的心里,觉得自己不行。”
“看着我,张伟。”
“我相信,你可以做五个。”
“不是要求你必须做到五个,而是我相信,你可以的。”
这番话,与赵铁锋劈头盖脸的辱骂和粗暴的体罚截然不同。
没有贬低,没有恐吓,有的是一种奇异的信任。
那是一种他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尊重。
张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王昊天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信任感冲击。
五个?
我能做五个?
王哥
相信我能做五个?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种,投入了他早已被打击得冰冷的心湖。
虽然依旧觉得不可能,但那股“我做不到”的顽固念头,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喘著粗气,看着单杠,又看看王昊天,眼神里挣扎着。
“再来一个,张伟。为你自己拉一个,不是为我,也不是为任何人。”
王昊天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声音平稳,带着鼓励。
张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不知道是痛苦还是决心。
他再次跳起抓住单杠,手臂的酸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你可以”、“为你自己”。
第四个。
动作比之前更慢,更扭曲,下巴几乎是蹭著杠过去的,但他做到了!
在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放弃的时候,他硬生生又拉起来一个!
汗水从他额头、鬓角疯狂涌出,迷彩短袖的前胸后背瞬间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肺都要炸开了,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还还不够吗,王哥”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真的到极限了。
王昊天看着他这副惨状,脸上没有任何怜悯或放松,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张伟,你听听外面那些人,背地里怎么叫你的?”
“你再送我半个,不,再努力往上送一点,哪怕只高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