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是个好班长。
张虎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结论清晰而坚定。
“跟着他练,不亏。比跟着赵铁锋那种强多了。”
最后那点较劲的心思,如同阳光下最后一丝水汽,彻底蒸发殆尽。
他服了,从心底里服了。
不是屈服于暴力或权威,而是折服于实力、道理和那份难得的、将他视为一个“兵”而非“工具”的尊重。
这种“上下同心”的氛围,如同最好的润滑剂,让三班的训练生活虽然依旧紧张艰苦,却少了许多内耗和怨气,多了几分目标明确的咬牙坚持和彼此鼓劲。
日子,就在这种痛并成长著的节奏中,飞快地滑过。
当楼前黑板上“入伍第x天”的粉笔字悄然变成“入伍第二十五天”时,一个让所有新兵心跳加速、期待又紧张的消息,终于随着训练计划的更新,正式下达:
新兵连首次实弹射击训练,定于入伍满月当日进行!
消息像一阵兴奋的电流,瞬间传遍了每一个班级。
新兵们交头接耳,眼睛发亮,空气里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
打真枪!
打实弹!
这对于绝大多数只在影视剧和游戏里接触过枪械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军旅生涯最具诱惑力,也最象征意义的里程碑之一。
然而,在这令人振奋的消息背后,是更加严苛和枯燥的前期准备。
根据《全军新兵训练大纲》规定,所有入伍新兵,必须在三个月的新训期内,完成三大基础实弹科目:
实弹射击、实弹投掷(手榴弹)、实弹爆破(基础tnt爆破)。
而实弹射击,是三大科目之首,也是风险控制最严格、前期准备最漫长的一项。
“兴奋个屁!”
值班员在队列前吼著,给躁动的新兵们泼冷水:
“枪都还没摸热乎,就想着打实弹?美得你们!”
“从今天起,到实弹射击前,全部进行据枪训练和瞄准预习!”
“没有握枪的稳固,没有瞄准的精度,没有对枪械的敬畏,上靶场就是浪费子弹,甚至是出事故!”
于是,新兵们的训练重心,迅速从队列场上的“一二一”,转向了训练场的枯燥瞄靶。
训练场上,很快趴倒了一片绿色的身影。
每个人面前放著架好的95式自动步枪,枪口对着前方的胸环靶。
动作要领早已被各班长吼了无数遍:
“卧倒——!”
“枪托抵实肩窝!左手握下护木,右手握握把,食指贴于扳机护圈!腮部自然贴于贴腮板!”
“眼睛!瞄准线、准星、缺孔,三点一线!平正关系给我卡死了!”
“呼吸!均匀缓慢!击发瞬间,屏住呼吸!”
“据枪要稳!稳如老狗!你抖什么抖?地上有钉子啊?!”
各班长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吼声不断,不时用脚轻踢某个新兵因酸痛而微微抬高的臀部,或者用手压下某个不自觉抬起的枪口。
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著大地,也炙烤著趴在滚烫地面上的新兵们。
汗水很快浸透了作训服,在身下洇出深色的汗渍。
手臂开始发酸,肩膀被枪托顶得生疼,腰腹核心必须持续用力以保持身体稳定,不一会儿就酸麻难忍。
最难受的是眼睛,要长时间聚焦在小小的准星和缺孔上,保持平正关系,很快便酸涩流泪,视野模糊。
枯燥,极度的枯燥。
痛苦,持续的痛苦。
没有子弹出膛的轰鸣,没有靶纸洞穿的快感,只有日复一日地与地心引力、与自身肌肉的疲劳、与逐渐涣散的注意力作斗争。
这就是实弹射击前的必修课。
用成千上万次枯燥重复的据枪和瞄准,形成稳固的肌肉记忆和正确的射击习惯,将“稳、准、狠”的射击要领,刻进骨子里。
然而,在巡视线索和新兵动作的间隙,不少老兵班长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飘向训练场靠东侧的那一小块区域:
三班。
那里,王昊天正半蹲在自己班新兵的队列旁。
他没有像其他班长那样背着手、板著脸、用吼声“纠错”。
他更多时候是静静看着,偶尔上前,蹲在某个新兵身边,用手托一下对方发沉的手肘,或者低声说上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训练场上几乎听不见,但三班那几个新兵却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然后努力调整自己的姿势。
“啧,装模作样。”
不远处,一个蹲在树荫下喝水的一期士官撇了撇嘴,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二期士官,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等著看好戏的戏谑:
“老刘,你看那王昊天,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在那儿有模有样地‘教’呢。”
被叫做老刘的二期士官咽下口水,目光也投向三班方向,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教?他一个新兵蛋子,懂个屁的射击训练!”
“真以为拳脚厉害,内务队列标准,就能把枪也玩明白了?笑话!”
“就是!”
旁边另一个班长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带新兵打基础,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他一个列兵,还是个代理的,能摸到边?”
最先开口的一期士官更是嗤笑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盛况”:
“要我说啊,咱们就等著看笑话就行了!”
“他现在带着那帮新兵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表面功夫做足了,又是鼓励又是讲‘科学’”
“嘿,等到了靶场,实弹一上,砰!砰!砰!全他娘的打飞,一个上靶的都没有,那才叫现原形!”
“到时候我看他怎么收场!指导员的脸往哪搁?连长回来怕不是第一个就得收拾他!”
老刘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