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听着王昊天这看似不确定,实则底气十足的回答,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嚣张和玩味的笑意,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消散了。
他明白了。
王班长根本不怕连长回来。
不仅不怕,似乎
还有点别的期待?
他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班级的训练上。
但心里对几天后连长归队,以及紧随其后的实弹射击,不由得生出了比之前更浓烈的兴趣和期待。
军医院,傍晚。
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混合著窗外渐起的暮色,将单人病房衬得格外冷清。
赵铁锋半躺在病床上,胸腹间依然缠着厚厚的固定带,每一次稍大幅度的呼吸都会带来隐隐的钝痛,像无声的提醒,烙印着那场耻辱的、将他彻底击倒的“切磋”。
他刚吃完医院寡淡的病号饭,餐盘还放在床头柜上。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走廊远处护士站的低声交谈和推车轱辘滚过的声响。
但他心里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烦躁、憋闷,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屈辱感。
明天。
他通过以前带过的兵辗转传来的小道消息,无比确认——明天,就是新兵连第一次实弹射击的日子。
而他,三班长赵铁锋,本该站在射击地线旁,监督、指导、甚至可能因为手下新兵打出好成绩而露出点难得的笑意,享受作为班长的那份权威和成就感。
可现在呢?
他躺在这里,像个废物。
肋骨断了三根,胸腔里还有积液,医生说至少还得静养一个多月。
新兵连的进程,他彻底错过了。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三班班长的位置,那个本该属于他、承载着他三年带兵心血和全部威严的位置,竟然
竟然被那个一脚把他踹进医院的刺头新兵,王昊天,给占去了!
代理班长?
指导员和连队是疯了吗?!
让一个入伍才一个多月、目无尊长、下手狠毒的新兵蛋子当班长?
他懂什么叫带兵?
懂什么叫射击组训?
懂什么叫责任?!
连队到底在搞什么?!
这简直是对部队规矩和所有带兵骨干的侮辱!
一想到这里,赵铁锋就感觉胸口那固定的绷带勒得更紧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浑身上下不自在,仿佛真的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底下钻爬啃噬,那是极致的憋屈和愤怒无处宣泄带来的生理性反应。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他盯着苍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眼神变幻,最终,一抹混合著不甘、怨恨和某种扭曲期待的狠意,取代了所有的茫然。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听听。
听听那个取代了他的家伙,会交出一份怎样“漂亮”的成绩单。
他伸出手,有些费力地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解锁,在通讯录里翻找,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罗刚,五班长,二期士官。
赵铁锋知道罗刚,以前在连队关系不算特别近,但都是老兵班长,面上过得去。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听说过,罗刚好像也在食堂被王昊天那小子当众落了面子,还挨了陈阳一巴掌,估计心里也憋着火。
同病相怜,或许
能有点共同语言。
他犹豫了几秒钟,拇指悬在绿色的通话按钮上,最终还是重重按了下去,选择了视频通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赵铁锋紧绷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靠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但胸口的疼痛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僵硬。
视频响了七八声,就在赵铁锋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屏幕一闪,接通了。
画面晃动了几下,稳定下来,露出了罗刚那张有些方、此刻带着明显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脸。
背景似乎是连队班级的床铺上面,光线不太亮。
他肩膀上二期士官的军衔在镜头里很清晰。
“喂?赵铁锋?”
罗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有些低,带着诧异:
“怎么了?你修养得怎么样了?”
“医生怎么说?怎么忽然想到给我打视频了?”
他嘴上问著,但眼神里飞快闪过的一丝了然,没逃过赵铁锋的眼睛。
罗刚大概能猜到,这个躺在医院里的前对手突然找他,多半跟那个现在风头正劲、让他们这些老兵都灰头土脸的王昊天脱不了干系。
说到王昊天,罗刚心里就一股邪火往上窜。
食堂那档子事,虽然指导员没深究,他自己也对外说是“摔的”,但那记响亮的耳光,还有周围那些新兵老兵当时看他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现在连食堂都不怎么去了,怕触景生情,更怕被人指指点点,每天不是方便面就是偷偷点老乡送的外卖。
那个新兵,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偏偏现在挂著“代理班长”的名头,连指导员似乎都暂时拿他没辙,只能等连长回来。
这口气,他也憋得难受。
赵铁锋看着视频里罗刚那副强压着烦躁、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心里那点孤军奋战的憋屈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盟友”的急切。
“罗班长!”
赵铁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后虚弱,显得有些嘶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我听说明天明天就是实弹射击的日子了,对吧?”
罗刚在那边点了点头,没说话,等他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