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尤豫了”
没有再多的言语,逸尘转身,径直走向甲铁城的车首。
在那里,穿着以淡紫色为基调的浅色系和服的四方川菖蒲,正组织着民众搭建临时的竹丛,用来系上自己的愿景。
“尼尼桑”
尤豫就会败北吗?
在兄长大人的命令和尼桑之间我终究会选择兄长大人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明明心脏都被怪物一样的钢铁皮膜复盖,居然还会感觉到心痛吗?
“大人。”
“大人。”
“逸尘大人。”
沿途的民众和武士,见到逸尘走来,无不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躬敬地行礼问候。
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甲铁城的日常事务依旧由四方川菖蒲主持,但不知何时起,一则微妙的流言悄然弥漫——
“剑圣大人”与“菖蒲大人”之间,似乎有些什么。
曾经对这位“刽子手拔刀斋”的敬畏中混杂的恐惧,如今已悄然转化为一种面对主家强援般的、发自内心的躬敬。
坏消息:他是刽子手。
好消息:他的刀背向着自己人。
车首处,被临时挂起的灯笼映照得一片暖黄。
四方川菖蒲正指挥着民众搭建用于悬挂诗笺的竹丛。
她换上了一身以淡紫色为基调的浅色系和服,柔和雅致,在灯火下宛如一朵安静的紫阳花。
看到逸尘主动走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尘君,你也来庆祝七夕吗?”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毕竟自进入倭文驿以来,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将自己隔绝在人群之外,除了练剑还是练剑。
对显金驿的武士和平民,他都保持着一种疏离的距离感。
但此刻的他,却象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主动融入了这份节日的喧闹。
“今天是七夕节吧,我听无名说了。”逸尘的声音很平静,目光落在她手中厚厚的一叠空白诗笺上,自然地伸出手。
“给我一张。”
四方川菖蒲脸上绽开藏不住的笑意,连忙递过一张纸笺。
旋即,她象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朝逸尘身后和周围查找。
“无名小姐呢?她不是一直跟在尘君身边的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逸尘的主动亲近让她惊喜得几乎忽略了那个形影不离的小尾巴。
“无名?”逸尘接过纸笺,拿出依旧是系统出品的钢笔,语气平淡无波。
“她大概在想一些事情。想清楚了,自然会过来。”他并未掩饰什么。
无论是为了系统所需的关键道具,还是他与天鸟美马之间注定的立场冲突,无名都必须提前面对这个残酷的选择题。
他表情没有丝毫起伏,让菖蒲完全猜不透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既然无名小姐不在的话
菖蒲的馀光似乎瞥见了不远处九智来栖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混合着尤豫、纠结、痛苦和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悲伤。
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她:机会!
“尘君。”菖蒲深吸一口气,捋了下被夜风吹到颊边的秀发,身体带着一种温婉的、不易察觉的倾斜,自然地靠近逸尘。
“你许了什么愿望?能让我看看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亲昵。
或许是因为两次在浴区的接触降低了边界感,逸尘并未拒绝她的靠近。
而且,他写下的愿望,本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
【愿我在意的人,与在意我的人都能获得幸福。】
一行清隽有力的汉字落在纸笺上。
“尘君,这是汉字吗?为什么我有些看不明白?”
四方川菖蒲凑得更近了些,看着那完全陌生的方块字,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和一丝挫败感。
她自幼接受良好教育,通晓文本,此刻却觉得自己象个文盲。
“真正的汉字。”逸尘收起钢笔,脸上忽然扬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甚至有一丝狡黠。
“具体什么意思,菖蒲你自己去查阅汉语词典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刽子手,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暗影君王,只是一个在节日夜晚享受喧闹的少年。
虽然不是重生,但此刻的逸尘却是奇异的同时拥有着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
“尘君”菖蒲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笑容如此真切,仿佛一下子拉近了她与他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不是因为家臣的建议,不是因为责任,仅仅是在这个七夕的夜晚,面对这个卸下些许防备的少年,她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心底萌动的情愫——
我好象,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
“菖蒲,”
逸尘双手随意地撑在车首冰冷的护栏上,仰起头,望向那片被灯火映衬得有些黯淡,却依旧星光璀灿的夜空。
如此澄澈、浩瀚、触手可及般的星河,是他前世今生都未曾见过的景象。
“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淅。
“我?我的愿望”菖蒲正要开口。
“我的愿望写好了——!!”
一个充满干劲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生驹不知何时爬上了车首旁边一个更高的平台,高高举起他手中的诗笺,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炽热光芒。
“我的愿望是——消灭所有卡巴内!夺回我们失去的所有驿站和田地!!”
蒸汽工匠少年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