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齐桐道:“原路返回,走我开的那条路。”
“打碎了这个房间,又拿走了梦魘道具,这里被拖入那个世界的速度会加速。”
“万一乱跑走错了地方,可能就回不到现实了”
四人匆匆下楼,一路上顶多偶然向窗外瞥去。
窗外的世界光怪陆离,景物忽远忽近,隨时都在变化。
眾人都清楚,那是其他梦魘世界的区域。
有的可能是现在进行的挣扎求生,有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缓慢侵蚀,有的则早已在歷史中沉寂。
但在梦魘世界里,这些区域都是鲜活的,並行的。
在这里,时间和空间並非线性恆定。
对於他们这些已经用过数次手段规避初始梦魘强制徵召的行者来说,流落到未知的梦魘,是仅次於直面命运的可怕。
不知为何,这次梦魘崩塌的速度出奇的快。 待眾人刚到门口,整个厂房都开始褪色、撕裂、挛缩。
断后的齐桐在最后关头,竟然被一道凭空裂开的缝隙咬住了半边身子!
“回来!”
徐鵟低吼一声,抓住齐桐的手臂,肌肉线条瞬间拉丝,並不算粗壮的手臂极其富有力量张力,竟硬生生將其从那道缝隙中扯了出来。
而出来之后的齐桐,半边身子已然有些发焦,冒著黑烟。
连欢看著齐桐的惨状,忍不住问道:“队长,你这是去a级梦魘打卡了?怎么一瞬间就半死不活”
神情有些发懵的齐桐缓了好一阵,才沙哑著开口。
“可能吧好诡异的东西。”
青年还有些稚气的面孔上满是惊魂未定,他皱眉道:“隔著百来米也能灼伤我梦魘里不是几乎看不到发光的东西吗?”
眾人听齐桐一番解释,认知都有点被刷新。
没曾想在那短暂到不足半秒的时间里,齐桐竟在某个不知名的梦境里,直面了一个浑身燃火的恐怖怪物。
赤芒百丈,灼热无比。
远在百来米之外,竟然都把齐桐灼伤了
“得是什么等级的梦魘,才能养出这种怪物?”
连欢不由得抬手捧住了自己的小心臟。
四人或站或坐在厂房前,眼睁睁看著面前的建筑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现实被拖入梦魘世界的过程他们看了不止一次,但每次再看,心中都会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排斥。
就好像赖以生存的空间正在被污染,光明的存在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不可抵抗地侵蚀。
作为现实世界的孩子,光明世界的一份子。
那种对异常的憎恶是发自本能的。
大约半分钟后,整栋厂房彻底褪色,只剩下黑、白、灰三种死寂的色泽。
如果找个精准的形容词那便是死者坟前等待燃烧的纸扎房,还是旧的,破败的,没有色彩的。
轰隆隆
又过了没一会,这栋才修建不到三年的厂房,如同经歷了百年风霜,轰然倒塌,激起一大片冰冷的尘烟。
齐桐四人遮掩著口鼻匆匆离去。
没有回头的心思。
因为,伴隨著梦魘的离去,那间厂房一部分,也被拖入了另一个世界,留在这里的,只是剩余的废墟,残渣,仅此而已。
可能是精神意志越来越强的缘故,周愷脱离梦魘之后,已经不会再进入梦中梦了。
彼时还经常从体內渗出的冷汗,也有几日再没见过,今后大概更不会出现。
但周愷坐在沙发之上,面无表情,谈不上喜悦
“和梦中梦同步消失的,还有我正常的梦。”
周愷的睡眠本来就少,也不贪眠,这使得他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至於是好是坏?”
呵,无所谓。
周愷深呼吸了几口气,梦魘之中的种种不適很快就忘却了。
这次梦境之中达成的进展相当可观,可观到足以让周愷愿意鬆弛那么半天时间。
“一夜二境,收穫不错,实战训练也到位,现在,该休息了。”
周愷起身走向床铺,躺了下去。
一入被褥,几个呼吸,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態。
如果周愷利用设备监控自己的睡眠,那么不难发现,原本组成一次正常睡眠的深睡、浅睡、快速眼动期,三个阶段。
在他身上已经彻底紊乱。
从初患梦魘症时开始,快速眼动期逐渐消失。
从成为行者开始,浅睡时间减少到微不可察。
这让周愷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能恢復充沛的精力
次日早晨。
周愷到了晨星俱乐部看看情况。
果然一旦撒幣,对方就不敢懈怠。
原本空荡荡的楼层此刻堆积满了建筑材料,空气中混杂著新切松木和石膏粉尘的气味。不下二十名建筑工人在嘈杂声中抓紧忙活。
利生家居的老板朱利,也在现场亲自监管。
一见周愷来了,朱利匆忙从隨身口袋里摸出没有拆封的防尘口罩,殷切地递了过来。
“周总!您怎么来了”
“您看,我手底下的人基本全都上阵了,保准在预期时间前给您办妥当!”
朱利显得有点兴奋,染著装修灰尘的胖脸高兴得红了。
周愷並未接过口罩,只是嗯了一声,俯视著朱利,淡淡道:“好好干。”
语罢,便又如同悄无声息的飘然而来一般,飘然而去。
朱利猛地鬆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他看著周愷的背影远去,却不敢多说些什么。
隔著电话,他曾觉得这是哪里跑出来的富二代,不通庶务,但是贼有钱。
但真见了朱利说不准。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靠近那个年轻人。那傢伙的平淡,不像偽装,有著一些令人生畏,让人惊疑却不知从何说起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