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不去舒城,而是要去大别山。
他们追上工匠后勤分队的时候,已经过了桐城,有四连的那个排带路,走起来很顺。
8月8日上午,全营进入六安,行至西两河口时又顺手端掉了设在此处的湘军厘金税卡,得钱颇丰。
尔后继续向西来到独山镇的河对岸,此镇是洪天贵的备选大本营之一,至于占不占还得听听先遣团一组的意见。
一组自三河大捷后就潜伏了过来,他们终于在今年站稳了脚跟,就在不远处的塞拉利昂上,与独山镇隔河相望。
然而快要到的时候,一营却听见了火铳声,洪天贵立即派人前去探查。
两刻钟后斥候回报,说貌似有团练正在攻打塞拉利昂的一组营地,他们还抓回来个舌头。
“泥们是搞哄个滴?”
那人年纪稚嫩,操着浓重的方言怒目质问,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话洪天贵听得懂,因为他前世在六安工作过三年,舌头是在问来意。
“你可是团练的人啊?”
他反问了一句。
“哄麻痹团练,老子是太平军!泥们到底是搞哄家伙滴?”
他认不出来很正常,因为洪天贵让弟兄们换装了,所有人都剃寸头不戴帽,穿墨绿色军装,用的铜纽扣,系牛皮腰带。
这身行头是在天京时就做好的,一直没敢穿,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洪天贵仰头大笑起来,这小子人不大,嘴巴真臭,不过听着挺亲切。
他拿马鞭一指道:“我们是自己人,小侠们怎搞讲话爱带嫌子来?归队!”
说完,又迅速命令道:“三连留下保护工匠、后勤分队,其馀人立即下马整备,随我前去捅团练的腰子!”
嫌子:脏话口头禅。
小侠们:小孩。
舌头脑袋上爬满了问号,他试探着问了句:“可泥们真去矬团练啊?弟兄哎,你怎搞会讲我们勒安州话来?”
参谋长张欢听得一头雾水,他冲舌头昂了昂脑袋:“这不是六安州吗?还有矬是什么意思?”
“是滴哦。”舌头把脑袋点成了拨浪鼓,“勒安州嘛,矬啊?矬就是……搞、干、捶、打!”
“行了!”洪天贵快要笑岔气了,他大声喝道:“走,弟兄带你去矬团练,梭不死他!”
嗯,梭和矬的意思差不多。
到塞拉利昂时团练正在朝山上喊话:
‘山高头滴长毛听好了,搞梢点个赶快下来认怂,我们保证不杀泥们!
要哈是硬头充棍,等我们上去了,泥们就猫逼了哈。’
“搞梢点个是什么意思?”张欢扭头问舌头道。
洪天贵嘿嘿一笑,接过了话茬,“就是搞快点的意思,这帮人喊长毛,肯定不是好东西,直接干!”
团练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身后会冒出来一群穿着怪异的兵。
有人还咦了一声:‘这堆小侠们是搞甚家伙滴?’
砰!砰砰!
‘我滴妈来,他们的火铳怎打酱允(远)啊……’
这个地方属于丘陵与山地的犬牙交错处,地主老财的密度远远不如平原地区,所以团练规模都不大。
一般都是几个老财凑到一起才能搞出来几百兵。
这点菜哪够洪天贵吃的,随便搞搞就把他们打服了,一个个跪在地上颤斗着求饶。
山上的人早就看见了,就见十几个小子鞋都快跑掉了,还有人是连滚带爬滑下来的。
“殿下!昂昂昂!”
他们冲到了洪天贵的身前,扑倒在地,抱着大腿就嚎啕大哭起来。
洪天贵吐了口气,蹲了下去,然后将他们一一扶起。
“哭什么?都挺大个小伙子了,害不害臊?”
没有人回话,因为他们已经哽咽到无法言语。
殿下……终于来了。
一旁的舌头吞了口唾沫,整个人已经慌的脸色煞白,他伸着脑袋不停晃来晃去,焦躁的像只想跳栏的驴。
“你叫什么名字?”
洪天贵瞥见了他的神态,于是扭头询问了起来。
“我没名字,我是野种。”
说着,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颤斗着喊道:“殿下,我不晓得是你啊,我、我不该带嫌子滴!”
啪!
他一巴掌就梭在了自己脸上,接着是第二下。
洪天贵被先遣团一组的人围着根本过不去,急得猴哼。
“都看着干什么,快把他拉起来,看把孩子吓的!”
他轻轻推开了身边的人,艰难地移动了过去,然后揉了揉舌头的脸,其实人家比他大。
“以后不要动不动就带嫌子,这不是好事。”
舌头再也没了先前的野劲,他哭得象个小孩,两个鼻孔都冒出了大泡。
洪天贵呵呵一笑,没帮他擦,怪恶心的。
“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舌头摇头。
“那这样吧,在我孤儿营中,凡不知自己姓的,统一姓风,你既然说自己是个野种,那我就帮你起名叫风野。”
“野种不是你的错,望你把这个野变成自由奔放不受拘束的野,可好?”
舌头哪听得懂什么叫自由奔放,他只会重重地点头,然后拿手一抹鼻子大声道:“殿下,我听泥的!你叫我姓甚个,我就姓甚个。”
“可知为什么姓风?”洪天贵柔声问道。
风野摇了摇头。
洪天贵随即脸色一正解释道:“记住,我们的祖宗燧皇他老人家姓风,让你们姓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错的,因为我们是燧皇的后裔。”
说完,他捶了捶风野的胸膛。
“野种好,在这乱世之中,一个野种能活这么大,说明你如小草般坚韧不屈,阎王都收不走的人,过劲!好好活下去。”
过劲:厉害。
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