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肉,却意外保留着一点底线的老兵。
“残忍?”
罗维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巴克,你看这片黑暗。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她们的下场是什么?”
“拿着那点抚恤金,被邻居抢光,被帮派轮奸,最后变成下水道里的一具浮尸,变成行尸的口粮。”
“我给了她们尊严,给了她们活下去的资本。哪怕这个资本是出卖情报,那也是她们凭本事挣来的。”
“在这个世界,对他人的最大仁慈,并非施舍,而是赋予其‘被利用的价值’。”
“只有当你是有用的,你才是安全的。”
巴克沉默了一会。
他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明白了,顾问。这就是为了生存……我去安排明天的巡逻。”
“安排完之后,带上你的人,跟我去一个地方。”
罗维拿起黄铜怀表,看了一眼。
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一刻。
但他毫无睡意。
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完成。
……
第七粮仓边缘,贫民窟c区。
这里是这座钢铁堡垒的溃烂伤口。
无数废弃的货柜、锈蚀的铁皮板,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布,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徽菌、机油、陈旧排泄物。
形成了贫民窟特有的味道。
罗维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停在了一个编号为c-17的货柜前。
这些卫兵穿的不是常规的防弹衣。
他们裹在厚重、臃肿的白色全封闭防化服里。
手中的爆弹枪,也换成了便携式火焰喷射器,还有发出“滋滋”声响的盖革计数器。
“就是这里吗?”
罗维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显得有些闷。
“是的,顾问。”巴克手里拿着战术终端,核对着坐标,“根据情报,四代种……那个男人的家就在这里。”
罗维点了点头,示意行动。
黄色的生化警戒线迅速拉开,将周围好奇探头的鼠辈们隔绝在外。
然后,罗维推开了有些变形的铁门。
出乎意料的是,货柜内部,并没有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脏乱。
尽管家具都是用工业废料拼凑的,地面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还挂着几块干净的破布,作为装饰。
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个用废弃齿轮和铁丝,焊接而成的花盆。
花盆里插着一朵早已褪色的塑料花。
罗维的目光,在塑料花上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四代混血种:
一个基因里刻着杀戮与吞噬本能的怪物,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努力用拙劣的模仿,去维护的“家”。
“封锁这里。按照二级生化污染标准,进行全面消杀。”
罗维下达了命令,语气冷硬。
卫兵们立刻散开。
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宁静。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坐在床边。
借着昏暗的灯光,缝补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工装外套。
见到这一群防化兵闯进来。
女人惊恐地丢下了手里的针线,整个人向后缩去。
罗维眯起了眼睛。
书记官敏锐的职业观察能力,让他几乎在瞬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
在女人惊慌后退的瞬间,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
那里微微隆起。
罗维的目光一沉。
这是一个他未曾预料到的变量。
一份可能带有极高风险的“坏帐”。
“你们……你们是谁?我丈夫呢?他说他最近要加班……”玛丽的声音颤斗着,带着哭腔。
罗维抬起手。
示意拿着喷火器的卫兵退到门外守候,只留下巴克一人在侧。
随后,他缓缓卸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露脸是一种高风险行为,却也是迅速消除猜疑、创建信任最高效的手段。
“我是罗维。”
他的语气肃穆,而又蕴含悲泯。
“农务特别顾问,兼第七粮仓临时主管。”
“玛丽女士,很遗撼地通知你。你的丈夫,在今晚的一场工厂事故中遇难了。”
玛丽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象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破碎的呓语。
“他答应过我……今晚回来给我带真正的饼干……不是尸体淀粉……是真正的饼干……”
罗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本沾着血迹的日记本。
为了这一刻,他特意让人对日记本,进行了严格的消毒处理,还喷了一点廉价的合成香水。
足以掩盖上面残留的血腥味。
掩盖属于异形的费洛蒙臭味。
“这是他的遗物。”
罗维将证物袋递了过去。
编织着早已准备好的完美谎言。
“他在抢救一批对粮仓至关重要的燃料时,遭遇了渠道破裂。泄露的高温化学蒸汽……瞬间融化了他所在的局域。”
“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为了防止化学污染扩散,我们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因公死亡。
没有尸体,只有遗物。
这是一个给活人留下的体面,也是给死人最后的遮羞布。
玛丽颤斗着伸出手,接过了袋子。
她的动作轻柔,如同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
她隔着塑料袋,手指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日记本粗糙的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