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罗维走出冷库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没有立刻回办公室休息。
资产负债表上还有最后一项,也是最棘手的一项“高风险固定资产”,需要进行维护。
他的座驾,一号奇美拉运兵车,正静静地停在转运站阴暗的角落里。
它的状态很不对劲。
即便已经熄火了两个小时,车头散发出的温度还是高得吓人。
滚滚热浪扭曲了周围昏暗的空气,让它看起来,象是一头濒死喘息的巨兽。
车头位置,原本呈现出深沉暗红色的“暴食之墙”,此刻却变得有些发紫。
表面的金属与血肉融合的质感,变得松弛、肿胀,还渗出了一层油腻的黑色液体。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泄漏的机油。
然而罗维知道,这其实是冷汗”。
这辆车“病”了。
更准确地说,是它内部脆弱的生态平衡崩溃了。
“暴食之墙”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概率极低的巧合。
纳垢的瘟疫之力,与泰伦虫族的进化本能,在微观层面达成动态平衡后的恐怖产物。
这次去执行任务,它吞噬了一只高大的瘟疫工头,等于摄入了过量的纳垢生物质,打破了天平的平衡。
纳垢的法则正在压倒泰伦的法则,试图将这块活体金属,同化为一堆毫无生气的烂肉。
“它的逻辑内核在发烧,机魂陷入了迷乱。”
阿尔法神甫抱着一块便携式鸟下仪,站在距离车头五米远的地方,不安地说道。
“生物质能级严重过载,瘟疫的能量正在排斥虫巢的意志,顾问,这辆车的装甲正在变得软化。它快要变成一坨真正的肿瘤了。
罗维走近了几步。
似乎是感应到了“饲主”的气息,车头正中长出来的复眼,费力地撑开了眼皮。
它半睁半闭,显得浑浊而无精打采。
但是在聚焦到罗维身上时,幽蓝色的光芒微微闪铄了一下,车体随之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的排气声。
“噗。”
灼热的黄烟,从散热格栅里喷出,带着浓烈的酸臭味,竟然象是在撒娇。
罗维停下脚步,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恶念。
然而,这一幕却让身后的阿尔法神甫,向后退了一大步,电子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它、它认得您。”神甫尖锐道,“顾问,这不是简单的条件反射,刚才是情感表达!”
“这不再是机魂的范畴了,这是憎恶智能!这是亵读中的亵读!”
“销毁它吧!顾问。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这东西太危险了,它学习了思考!”
罗维沉默地注视着那只复眼。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东西的独一无二。
在战锤的宇宙里,混沌的力量与泰伦虫族的力量,是水火不容的。
虫巢意志在亚空间投下的阴影,是亚空间邪神的克星。
即便是最疯狂的黑暗机械教贤者,也不可能将这两者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但这面墙做到了。
它既不属于混沌,也不属于泰伦,更不属于帝国。
它是一个游离于所有阵营之外的怪胎。
一个统计学上的奇迹。
“阿尔法,“我们不销毁它。”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要治好它。”
罗维当然知道,这东西是个定时炸弹。
但他必须留着它。
而且必须让它保持这种“怪胎”的状态。
这其中的理由,他现在还无法告诉阿尔法神甫。
作为一名没有灵能的凡人,罗维深知自己有多么渺小。
按照他目前的种种骚操作,纳垢的注视,迟早会降临。
而将来的某一天,当慈父的目光、亦或是其他三位混沌邪神的目光,投向这里时,罗维需要一个“避雷针”。
这面融合了泰伦基因的“暴食之墙”,在亚空间的视野里,就是一个充满了矛盾和混乱的噪点。
它能混肴视听,能让混沌邪神产生困惑。
只要暴食之墙继续存在下去,罗维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将自己伪装成这个“怪胎”的附庸,而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是审计学中的“资产代持”原理:
用一个更加显眼、更加混乱的壳公司,来掩护幕后的实际控制人。
“阿尔法,它现在的问题是肉”太多,而骨”太少。”
罗维迅速做出了诊断。
“瘟疫的增生,压制了泰伦的掠夺。想要恢复平衡,我们需要给它加点料。
“”
随后,罗维叫来了老约翰。
“顾问,您叫我。”
“把“特级肥料”推过来。”
没过多久,老约翰推着一个大桶子回来了,上面还贴着骷髅标签。
桶里装的,正是此前罗维下令调配的特殊浆液:
混合了那一千多名脑死亡的基因窃取者宿主的尸体粉末,再加之高浓度酸液和特殊菌种,混合制成的暗绿色液体。
这是用来浇灌试验田的“猛药”。
其中蕴含的泰伦生物质浓度,远超普通的甲壳碎片,经过发酵以后,活性更高了。
“顾问,您确定吗?”阿尔法神甫心中固然恐惧,但作为技术人员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凑了过来。
“我们需要给它打一针强心剂。”
罗维没有废话,直接把一桶子暗绿色浆液,泼向了“暴食之墙”的表面。
“滋啦!!!”
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剧烈。
当富含泰伦基因碎片的浆液,接触到车体表面的瞬间,原本萎靡不振的活体装甲,突然剧烈地痉孪起来。
无数暗红色的肉芽疯狂生长,试图吞噬这些外来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