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皱眉道:“蕃民悍勇,若其倒向西夏,助紂为虐,我大宋岂非更难以招架?”
赵暘笑道:“庞相公,我可从未说过我要和西夏正面交锋啊,我主张的是打非对称之战!”
“非对称之战?”
几位相公面面相覷。
“对。”赵暘点点头,解释道:“假如说西夏是个彪悍的壮汉,大宋便是个文弱书生,二人当面肉搏,大宋肯定毫无胜算,但若大宋手持一柄强弩,立於城上朝其激射,西夏赤手空拳,即便再是彪悍,又有何用?”
文彦博、宋庠、庞籍、高若訥四人听闻,若有所思,唯独陈执中一头雾水,不解道:“西夏亦有强弩”
“是。”在其余四位相公暗自鄙夷的目光下,赵暘笑著解释道:“但只要我大宋的强弩射程比西夏远,那也无碍。陈相公,我这就个比喻啊。”
“哦哦”陈执中恍然大悟。
宋庠瞥了他一眼,都懒得说什么,问赵暘道:“这即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那『以己之短消彼之长』又何解?”
赵暘笑著解释道:“西夏肯定不愿白白挨打,必然要设法爬上城墙与大宋当面肉搏,介时大宋这个文弱书生就可以逸待劳,借城墙为助,以守待攻。”
宋庠恍然,但出於某个原因未作回应,从旁庞籍惊讶道:“赵正言这番主张,倒是与范相公的筑城之策颇似。”
“哦?”赵暘稍有意外:“范相公也主张筑城?” “是。”庞籍点头解释道:“范相公昔日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主持鄜延路军事,那时他便主张於宋夏边界平坦处筑城,以防西夏长驱直入,故先后修復金明寨,万安城,又筑青涧城不过並未提出似赵正言这番『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以己之短消彼之长』之妙论。”
赵暘细细听完庞籍的讲述,笑著摇头道:“庞相公误会了,范相公筑城也许是为了防守,但我是以守为攻。再者,他也过於保守,只修造了两座城,换我,建他一千座,每隔二三十里一座城,步步为营,一路推进,一直建到西夏都城。”
好傢伙!
殿內眾人惊地倒吸一口冷气,就连赵禎也被赵暘这“一千座”给惊到了,毕竟之前赵暘可没提到此事,只提及了“体量攻势”及“非对称作战”。
庞籍欲言又止道:“建城之事,费甚巨,且旷日持久”
“我知道。”赵暘点点头道:“此事我先不透露,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介时我有把握令大宋在三个月內建起一座二里方圆的小城,墙厚丈余、高二丈。当然,我只是说建城墙,城內建筑不论。”
“三月?”庞籍难以置信,自动忽略了赵暘最后的解释。
毕竟一座城只要建好城墙,剩下的都好办。
宋庠转头看了眼官家,意有所指道:“对此宋某略有耳闻,说是赵正言得官家特许,於尚书工部名下组建技术司,所费皆不走三司,由官家的內钱库拨付”
其余几位相公亦纷纷看向官家,这事他们也听说了。
赵禎微微点头道:“確有此事,不过此次暂且不论。就按赵暘说的,短则半年、长则一年,介时朕再与诸位相公一同审视他技术司的成果。”
殿內眾人心痒难耐,但既然官家已发话,他们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那就静候赵正言的佳音了。”陈执中笑著道:“若我大宋日后果真能三月建起一座城,兼用赵正言之策,陕西不復西夏之忧也。”
庞籍瞥了他一眼,隨即对赵暘道:“赵正言果真要建一千座城?”
赵暘摇头道:“一千座只是虚数,但建城並非玩笑,唯有据城而守,才能抵消西夏军队之强悍,拉近宋夏两国军队的实力差距。”
“但这费可不小啊”庞籍皱眉道。
赵暘闻言笑著摇头:“既要求稳胜,又不想多钱,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以大宋当前军力,可以稳胜西夏军队么?怕是以二敌一都未必能胜。既然如此,何不更改赛道,充分利用大宋体量,兴钱粮攻势,逼西夏与大宋各陈兵数十万於边境,互拼钱粮消耗?大宋体量大,钱粮亦多,拖他个十年、二十年,足以兵不血刃耗死西夏。”
庞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若西夏来攻”
“坚壁清野,据守不出。”
“若其挑衅邀战”
“不战。他要攻城隨他,大宋坚守即可。”
“若其围城,使城內断粮断薪”
“以数倍兵力迫其后撤。其若不退,便於旁侧结寨,与城內守军互为犄角,以势相逼。”
“若其使诡计,例如诈败诱敌”
“不追。哪怕西夏举国兵力在我方城外呈现溃势,亦不贪胜。待確认其退走,安安分分每隔二三十里建城,日拱一卒、步步为营,一路建到西夏都城。”
宋庠与庞籍频繁设问,赵暘皆对答如流。
临末,赵暘又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筑坚城、打呆仗,不倚奇谋,亦不以战场取胜为重,单纯以国力碾压,兴非对称之战,以强击弱、以多击寡,这便是对西夏之必胜战略!”
庞籍与宋庠对视一眼,不禁苦笑。
他们也自詡知兵,但碰到赵暘这种龟壳流战略,亦想不出该如何破解。
陈执中抚掌讚嘆道:“以正道用兵,不以奇胜,堂堂正正,正如赵正言为人,妙!妙!”
就这小子?还堂堂正正?
高若訥目光不屑地瞥了一眼陈执中,隨即神色复杂地看著赵暘。
他方才听得很仔细,努力想要找到破绽,藉此搬回一城,但实在是挑不出破绽。
硬要说有何不足
“就是太费钱了”
赵禎一脸心疼,说出了几位相公的心声。
赵暘不满道:“西夏虽小,也有三四百万之人口,五十万军队,想要一劳永逸解决这等威胁,又怎能怕钱?再说这钱出去又不是打水漂了,那一座座坚城可以看得到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