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毕竟赵暘所拥有的东西实在太过出格,年仅十五(当时)就官拜六品京官,加官给事中、言官,特赐服緋、服紫,还以文官资歷执掌一支专属禁军,高若訥等皆无权调度,这岂不就是皇太子待遇么?
没错,其实这就是皇太子待遇。
自赵禎决定放弃养子赵曙,看了一圈发现赵暘最合適,就开始逐步往这方面倾斜。
否则,单凭一个陕西经略招討副使的差遣,真能决定宋夏之事?且事后朝廷还不追责?
別说副使了,作为正使的高若訥,有这胆子么?要不是看过赵禎私下给赵暘的那份圣旨,高若訥根本不敢不经朝廷决定就擅自支援西夏一京兆府的夏安期也是同理。
只不过赵禎万万没有想到,他看中的这小子,居然与人定亲了,这严重破坏了他的规划,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揭露。
“我看是你喝多了!朕会拿这种事和你开玩笑么?说吧,愿还是不愿?”赵禎板著脸道。
看著赵禎严肃的表情,赵暘一时有些发懵。
平心而论,他方才四处寻找刀斧手的举动,仅仅只是玩笑,他可不信赵禎会这么做,但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官家竟会以皇位为诱饵,诱他迎娶福康公主。
虽说宋代的皇帝较为丟份,甚至都不好意思自称天子,只敢称呼官家,但那好歹也是天下之主——之一,统治著宋国两千多万臣民,这等天大诱惑摆在赵暘跟前,哪怕是赵暘也难以拒绝。
足足过了二十多息,殿內寂静无声,赵暘並未开口回应,只是面色显得十分纠结。
见此,赵禎气得將御桌上的书册卷了起来,心下暗骂:朕的女几在你心中就那般不堪么?朕以皇位为诱,你居然还不立刻答应?
不过为了大局著想,赵禎终究还是忍住了,和顏悦色地引诱道:“怎样,赵暘,不想做官家么i
”
赵暘一脸心动道:“想做——” 这种凯覦之言,放在歷朝歷代都是死罪,但赵禎却不恼,反而脸上笑容更甚:“那就迎娶我儿——”
“不要!”
“——”赵禎愣了愣,不解道:“不想做官家么?”
“想做——”
“那就迎娶我儿。”
“不要!”
“啪!”赵禎手中的书卷敲在桌上,气道:“你到底想不想做官家?”
“想做——”赵暘一脸心动道。
“那就迎娶我儿——”
“不要!”
赵禎双目微眯,表情莫名道:“让朕捋一捋——你是想做官家,但不想娶我儿,是这个意思么?”
“是。”赵暘点点头。
赵禎气结,將手中书卷掷向赵暘,奈何差了些准头,再加上赵暘也看到了官家手中的书卷,结合之前的经歷已有所防备,侧身一闪,自然不会被掷中。
“你还敢躲?!朕的女儿在你看来就那般不堪么?”赵禎气得咬牙切齿,不怪自己没掷中,反而怪起了赵暘,伸手又抄起一本书册卷了起来。
赵暘连忙道:“那也不是,永寿公主还是很不错的。”
“谁?”赵禎举著书卷要丟的动作一顿,疑惑问道。
“永寿公主啊。”赵暘赞道:“相传她俭朴贤惠,知书达理,可惜,也因駙马隱瞒公主病情,耽误了治疗,年纪轻轻一病不起。”
赵禎保持著投掷的动作问道:“她是朕第几个女儿?”
“好像是——第十一女吧。”赵暘回忆道。
赵禎盯著赵暘看了片刻,神色莫名道:“迄今为止,朕总共就八个女儿,除福康以外,皆不幸早夭——”
说罢,他向赵暘丟出手中书卷。
赵暘措不及防,来不及闪躲,被正中额角,痛呼一声:“哎哟!”
见赵暘捂著额头惨叫,发泄了一番怒气的赵禎冷笑道:“休要装蒜,朕就没使什么力——你之前说的永寿公主,其駙马是何人?”
听到这话,赵暘也就不再假装,回忆道:“忘了,大概——姓曹?”
“姓曹啊——”赵禎喃喃念叨一句,无可奈何般嘆了口气。
一听姓曹他就知道,肯定是曹皇后的子侄。
只见他躺坐在座椅的靠背上嘆息道:“朕自忖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何以朕的儿女,不是早夭,便是短寿——”
“我怀疑这可能跟官家之前服用的丹药有关,如今官家既然已经停止服用,理应会有所改善——”赵暘宽慰道。
据他所知,眼前这位官家总共有三个儿子,十三个女几,其中多数早夭,仅养活四个女儿,这要不是跟服用的丹药有关,他怎么也不信。
抬头再一看官家满脸嘆息与苦涩,赵暘继续宽慰道:“另外,诸公主中事实上也有长寿的,比如庆寿公主,官家的第十女,享年八十六岁——”
“哦?”赵禎精神一振,脸上浮现几许欣慰。
“第十二女宝寿公主稍稍差一些,但也活了五十三岁。”
“唔,稍微差了些,再多七年就好了——”赵禎点点头道。
古时称六十年为一甲子,人能活到一甲子,自然谈不上短寿,宝寿差了七年,作为生父的赵禎自然稍显不满足。
当然,他恨不得所有儿女都像赵暘所说的庆寿公主般,活到八十六岁——
“你对朕的这些女儿,很了解啊——”赵禎冷不丁问道,语气听著颇有深意。
赵暘连忙解释道:“官家可莫要胡思乱想,我可不是刻意去关注的,主要是您十三个女儿就活了四个,想不关注也——呃——”
这一解释,比不解释还糟,赵禎当即坐起,抄起了桌上的镇纸。
赵暘一见忙惊呼道:“官家,这玩意要砸死人的!”
“砸死你总好过朕被你气死!”赵禎冷笑著,作势要丟,惊地赵暘转身就要逃。
“行了!回来!——你若敢趁机逃了,朕就叫禁军將你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