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弹劾他:“————路州等多地发生地震,数万人受害,臣以为盖因官家宠信奸邪,故上天降下警示————”
上天降下警示————换任一个君王听到这话,都不敢掉以轻心,但赵禎却只感觉心烦。
一来他早已从赵暘口中得知地震、水灾等天灾的形成原因,並非人祸而是天灾,二来包拯等朝中台諫之前就已多次用类似的话术弹劾陈执中、宋庠、张尧佐等人,赵禎早就听够了。
但即便听够了,赵禎也不好表露出来,不过问谁是那奸邪就不必了,整个殿內,还有谁比那小子更受他宠信呢? 这小子做什么了?怎得刚回来就得罪了包拯?
赵禎先是责怪地看了眼赵暘,但旋即就醒悟过来:这小子这两日哪有工夫得罪包拯,多半是包拯不快於这小子擅自做主,僭越抉择西夏之事,今日有意要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赵禎嘴角不动声色地稍稍上扬,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包拯,心下暗道:別看那小子跟朕提过,知道你是个刚正不阿的直臣,可你这么招惹他,他可不会甘认吃亏。
再一看赵暘的表情,见原本昏昏欲睡的赵暘此刻饶有兴致地看著赵暘,赵禎心下暗乐。
然而令眾人有些意外的事,率先站出来质疑包拯的却不是赵暘,而是枢密使宋庠,只见宋庠在听完包拯的话后,故意打断道:“包知諫谓何人是奸邪耶?”
包拯怕是也没想到宋庠会插嘴干预,皱著眉头冷冷瞥了眼宋庠,多半心下是在暗骂:我今日不弹劾你,你来凑什么热闹?
孤傲的他甚至都没搭理宋庠,朝官家拱拱手,一脸严肃道:“官家,臣要弹劾尚书省左司郎赵暘!劾其恃宠而骄、目无礼法、媚上霸下、僭权违制————今上天预警,望官家遵从天象,罢黜奸邪,以正朝廷。”
赵禎重重点了点头,谓赵暘道:“赵暘,你可听到了?”
赵暘闻言走到殿中,拱手拜道:“臣听到了。”
“你要作何辩解?”
只见赵暘转头看了一眼包拯,拱手正色道:“官家,臣也要弹劾包知諫,弹劾包知諫欺君之罪!”
欺君?!
赵禎微微一惊,有些担心赵暘弄得不可收拾,正要开口,却见包拯抢先怒斥道:“包某一身正气,你安敢诬陷?”
赵禎也用眼神暗示赵暘,一脸严肃道:“赵暘,欺君乃大罪,你可有证据?”
“有!”
赵暘拱拱手,神色严肃道:“臣略通下卦,適才掐指一算,算出路州————及另几个州路发生地震,实因包知諫今日上朝时,左脚先於右脚迈入殿內所致,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然包知諫却拿此事诬陷臣,此欺君也!”
此言一出,殿內群臣皆笑,赵禎也暗自鬆了口气,不过倒也没忘了呵斥赵暘一句:“莫要胡闹!”
赵暘摊摊手道:“不信官家问问包知諫,他適才进殿时,是否是左脚先进的殿?”
眼见赵暘並非真的弹劾包拯欺君,赵禎也乐得看热闹,甚至还觉得有些暗爽,谁叫包拯之前胆大妄为到竟拽著他的衣袖直諫,逼得他只能以袖挡沫,虽说事后朝中大臣人人称颂他心胸宽阔,但他当时的鬱闷、尷尬与憋屈就这么算了?
那肯定得找补回来啊!
“唔————”官家故作沉吟,转头看向包拯,实则心底在狂笑。
眼见官家居然还真配合地看向自己,包拯人都傻了,看著官家欲言又止,那表情仿佛在问:官家,你当真信这鬼话?
就在这时,张尧佐出列替赵暘帮腔道:“官家,臣瞧得真切,包知諫適才进殿时,確实是左脚先迈进殿!”
你瞧得真切?
你走在我前面,你瞧见个屁!
包拯气得鬍鬚乱颤,张嘴要骂但又觉得与这二人爭论到底是哪只脚先迈入殿內这实在太过於荒唐,传出去定会遭人耻笑,遂忍著怒气冷哼一声:“狼狈为奸!”
张尧佐一听就不乐意了,顺势向官家告状:“官家,包知諫恶言伤人————”
话音未落,宋庠也不轻不重道:“同殿为臣,皆为同僚,包知諫似这般恶言相向,不合適吧?”
“宋相公所言极是。”陈执中捋著鬍鬚、眯著双目附和,回顾官家拱手道:“官家,包拯殿前失仪,应当降罪!”
话音刚落,殿中侍御史刘元瑜出列奏道:“臣刘元瑜附劾奏。”
短短数息,便有四名朝臣联合针对包拯,这变故令原本充满欢笑的殿內顿时间鸦雀无声,別说让原本打算看热闹的赵禎微微一惊,不好隨意回应,就连赵暘也转头看了过去。
范仲淹、杜衍、韩琦、富弼等人也是面色微变。
范仲淹忙开口替包拯辩解道:“官家,包知諫素来心直口快、嫉恶如仇————”
宋庠当即打断道:“莫非在范相公眼里,满朝文武皆是恶,唯你范党是清?
“”
这帮人要反击了。
韩琦与富弼对视一眼,心下暗叫糟糕,就连他也没想到,此前被他们弹劾地声势大减的陈执中、宋庠、张尧佐、刘元瑜等人,今日怎么不知怎么竟敢开始反击。
莫非是因为那因为那小子————
韩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赵暘,却见赵暘正一脸玩味地审视著当前的局面。
眼见包拯、范仲淹二人一时失言遭陈执中、宋庠、张尧佐、刘元瑜等人口诛笔伐,他忙朗声替二人解围道:“官家,赵司諫弹劾包知諫之言,实是太过荒诞。”
此时赵禎正头疼於好好的乐子突然演变成党派之爭,遂配合韩琦的话假意质问赵暘:“赵暘,不止朕觉得你这劾奏荒诞,连韩卿也这般觉得。”
说话间,他以眼神暗示,示意赵暘莫要令事態升级。
赵暘自然看得懂官家的暗示,摊摊手道:“官家,包知諫以荒诞之词弹劾於我,我以荒诞之词回敬之,何来胡闹?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