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个宰相之才屈居於校书郎,事实上他也觉得屈才,然官员任职、升迁自有一套制度,他再欣赏某人也不好做得太过出格,否则必有言官上奏劝諫。
更何况,苏洵又不是赵暘,因为女儿的关係,赵禎对苏洵多少还是抱持几丝“敌意”的,自然不会顶著被言官直諫的风险对苏洵特殊照顾。
“行吧,那就多谢官家了。”赵暘装模作样地拱拱手。
“呵,你少气朕几回就够了。”赵禎笑骂一句,隨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皱著眉头问道:“对了,最近你与高若訥可有联繫?” 赵暘听得一愣,表情古怪道:“我回京还没几日,顾不上他那边。————怎么,他向官家告状了?”
“告状?”
“啊。————返京时我哄他来著,说我回京之后,过不了许久便想法子召他回京。”
“呵。”赵禎恍然,在好笑地摇摇头后,忽然收起脸上笑容,正色说道:“並非这事。————昨日宋庠来见朕,向朕呈递高若訥发至枢密院的急函————
西夏,终究还是对辽报復起兵。”
赵暘闻言亦皱起眉头:“我离陕西时,西夏就已派兵陈於夏辽边界————”
“不,这回是真打。”赵禎摇摇头,正色道:“你那个妍头,命一个叫讹都什么的傢伙,屯於三角川,窥视契丹威塞堡,又频繁袭扰金城。契丹那边此前一直採取守势,忽然一日,萧迭里得率轻兵袭之,夏军不备,仓促应战,大败,那个叫讹都什么的傢伙,当场被擒。之后契丹趁胜进兵,几路兵马迅速攻至兴庆府,大掠周边。待等高若訥得知消息时,契丹大军已包围兴庆府,掳掠无数。所幸高若訥急遣使者,出面调解,契丹疑陕西或会相助西夏,遂未敢大举围攻兴庆府————但据高若訥在文中所言,契丹方对此甚是愤慨,想来过不了几日,辽主就会遣正使至我大宋,兴师问罪。”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暘,正色叮嘱道:“总之,技术司那边你要继续盯促。我大宋既要保西夏,迟早要与契丹反目,介时光靠河北路的塘濼,怕是不足以抵挡辽国的铁骑————”
“嗯。”
赵暘重重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知道,眼下黄河改道,难以再成为汴京的天然防护,一旦辽国骑兵攻入河北路,撕碎河北路的塘濼防御,不出几日就会兵临汴京城下,这不可谓不是一场危机。
“其中详细,之后你去找宋庠了解吧,朕也不知具体。”
“是。”
稍后待用完早膳后,赵暘告辞离去,离宫返回自家宅府。
苏洵一家起得都早,待赵暘回到家中时,都已起身且用过早饭,於是赵暘便將官家授官的好消息告知了苏洵一家:“——官家说了,召表叔进崇文院,昭文馆、史馆、集贤殿、秘阁这四处皆可,至於官职————暂时得委屈表叔当一阵子的校书郎。”
相较赵暘有些嫌弃校书郎这个差遣,苏洵夫妇听罢非但没有丝毫的不情愿,反而受宠若惊。
要知道校书郎这个官职,品阶虽低,但任职要求却相当高,歷来除校书郎官职的一般都是及第进士中的佼佼者,或制举登科的“非常之才”。
再加上职务清閒、待遇优厚,升迁速度又快,前途不可谓不光明,实乃“文士起家之良选”。
更別说赵暘此番討到的校书郎,又隶属於崇文院,对於士人来说简直就是最高的起点,寻常士人削尖脑袋都挤不进去,苏洵夫妇又岂会还有什么不满?
相反,夫妇二人受宠若惊,甚至有些担忧,担忧不能胜任。
“景行,崇文院是否过了?我既无科考功名,何来资格入崇文院?”苏洵患得患失道。
从旁程氏也附和道:“是啊,景行,你替你表叔討个寻常文馆的差遣就得了,崇文院————对了,你此次向官家討官,官家不会有什么不悦吧?可莫害了你————”
眼见夫妇俩患得患失,赵暘笑著宽慰道:“表叔表婶无忧,官家深知表叔乃有才之士,又岂会有何不悦?更別说害了我?”
“我有什么才华?”苏洵哭笑不得,他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人的才华,更別说被官家所知。
对此,赵暘也不好透露实情,笑著宽慰道:“表叔就莫要自谦了,官家对我言,他初见表叔,就觉得表叔满腹才学,非一般人————官家怎么会看错人呢?”
难道他要告诉苏洵,您日后乃唐宋八大家之一?官家比你还清楚呢。
“总之,这事已经定了,咱们不如来商量一下,究竟去昭文官还是吏馆,亦或是集贤殿、秘书阁。”赵暘笑著道。
听赵暘这么说,苏洵夫妇也不再患得患失,仔细权衡起来。
从旁,苏八娘好奇地问道:“表哥,这四处有何区別么?”
“有些区別。”赵暘点点头解释道:“昭文馆是收藏历代古籍、古典之处,其馆內的校书郎主要负责妥善保管典籍、修补破损;而史馆则是编纂史书之处,馆內的校书郎主要负责核实史料,並协助是史书的编纂————集贤殿我不太清楚;
至於秘书阁,其阁中校对郎我在官家那处也时常碰到,大抵是负责协助官家处理国事————”
“原来如此。”苏八娘恍然地点点头,隨即询问赵暘道:“依表哥之见,阿爹到何处任职更好?”
赵暘想了想道:“若是表叔要清閒,那肯定是昭文馆最好;相较之下,史馆事务繁多。秘书阁也不错,时而能见到官家,表叔懂我意思吧?————另外,现如今朝中由陈执中任昭文馆大学士兼编修国史,昭文馆、史馆皆由他掌管,他与我关係还不错,若表叔入职二馆,他必然会有所照顾。——集贤殿,我不提倡,掌管此馆的文彦博,我跟他关係不好,表叔入职其馆,恐怕会被他刁难。————当然,表叔也不必担忧,他若敢刁难,我必找他麻烦。————至於秘书阁,若从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