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意外地不是针对张尧佐,似乎是在暗讽宋庠。
文同此时走了过来,神色微妙道:“是在东侧偏堂,由表叔招待著————景行若要进去,需有个准备。”
这么夸张?
赵暘闻言表情古怪,在向曹佾与堂內诸宾客告了声罪后,带著王中正与钱公辅走向东侧偏堂,刚进去就见宋庠面色如常地回敬包拯,同样是夹棍带棒,暗藏讥讽:“————宋某执掌枢密,不敢称有功,但自忖无过。无论河北,亦或陕西,甚至是西夏,实际皆有我枢府参与。只不过宋某不喜声张,不像包公,在河北救灾时每每先於官吏士卒,藉机博名————”
包拯闻言面色一沉,冷冷道:“宋公序,你此言何意也?”
宋庠面不改色道:“朝廷委你救济灾民,可並非是叫你专先於官吏士卒,而是叫你在后方调度,否则要底下的官吏、禁军何用?那等灾情,多你一人在前,或少你一人,有何差別?万一你有何闪失,耽误了救灾,致灾情糜烂,这份罪责又由谁来背负?”
包拯一愣,隨即冷哼道:“我岂不知自身之事?不必劳烦宋相公!”
“呵。”宋庠讥笑道:“我岂是劳心你?我是在意当时那些官吏与禁军————
可怜这些人辛苦救灾,偏偏摊上一个身先士卒的上官,眾人救灾之余,还要兼顾於你的安危,实在可怜。”
“你!”包拯气得面色涨红。
嘿! 赵暘见此不禁一乐,也不急著向眾人见礼,倚在柱旁看起热闹。
堂內,韩琦见包拯吃瘪,轻哼著怪责宋庠道:“包公心系当地官民,欲儘快解救灾民於水火,此合该为我辈表率,何以到了宋相公口中,却成了藉机博名————宋相公还是莫要以已度人为好。”
“呵。”宋庠瞥了一眼韩琦,淡淡道:“若宋某以已度人,当年就该竭力劝阻韩相公,可惜那时我宋某亦被韩相公一番壮志豪言所动,以为我韩相公定能力挫西夏————哎,可嘆那数万好儿郎,身葬他地,残魄不得归乡。”
“宋庠!”韩琦气得咬牙切齿。
他最是耿耿於怀的,便是前些年宋国三败於西夏,毕竟当时是他力主对夏强硬,主张攻策,为此竭尽全力说服官家,结果连败三仗、损兵折將,成为他毕生污点。
今日宋庠旧事重提,简直是戳在他肺管子上。
漂亮!
赵暘险些忍不住要为宋庠鼓掌,这以一敌二,还能气得包拯、韩琦二人咬牙切齿,无愧是昔日的状元之才。
“宋相公。”
范仲淹似是注意到了倚在柱旁的赵暘,淡然道:“今日乃小赵郎君乔迁喜宴,宋相公何必惹得眾人不快?”
“范相公觉得这是宋某的过错?”
宋庠冷笑一声,转头抬手示意在旁颇有些目瞪口呆的苏洵,冷冷道:“宋某好端端与苏公討论文采,包希文横加指责,又是责宋某身为枢相无所建树,又是讥笑宋某文章华而不实,范相公不责包拯,却来责我,如此包庇袒护,实在不能令人信服。
“”
“宋相公所言极是。”张尧佐在旁插了句嘴,隨即就被包拯懟了一句:“此次与你何干?闭嘴!休要出声!”
“嘿?”张尧佐眼睛一瞪,面露不可思议之色。
当初包拯在三司时屡屡对他无礼也就罢了,如今把这傢伙迁至群牧司,成为他下属,居然还敢如此放肆,以下犯上,那不是白迁了?
“包希仁,你安敢以下犯上?!”张尧佐怒拍座椅的副手道。
以下犯上?我可去你的吧!
包拯瞥了眼张尧佐,甚至懒得回应,依旧目视宋庠质问道:“你与你兄弟宋祁,素来好卖弄学问,文章看似花团锦簇,实则一派空谈,此事朝中谁人不知?
更有甚者,你弟宋庠昔日与欧阳公同修《唐书》时,故意多用生僻字,化简为繁,故弄玄虚,以显示自身学问,遭欧阳公指责————这些事,朝中又谁人不知?”
对此宋庠也无法辩驳,只能反唇讥笑道:“今日方知文采出眾竟是一桩过错!————所幸你包拯无此忧虑也!”
包拯气得咬牙切齿,冷哼道:“似那般化简为繁、故弄玄虚,包某不屑为也!”
宋庠摇头晃脑地讥笑道:“怕不是不屑为,而是难以为也。”
包拯气得双目瞪圆,作势挽公服衣袖,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瞥了眼在旁的张尧佐,气势不知为何短了些。
各中缘由,屋內眾人大致能猜到几分,其中就属张尧佐最为得意,不復之前的恼怒。
在范仲淹苦笑摇头之际,韩琦助包拯声势道:“宋公序,包公言你身为枢相无所建树,你辩驳可以,似这般胡搅蛮缠,试图矇混过关,岂不可笑?”
宋庠以一敌二丝毫不惧,耻笑道:“我枢密院之职乃是制定护国安邦之策,针对各方威胁提前预案,又岂是要亲自出征討立军功?包公非枢府官员,不知枢府机密,却妄言宋某无建树,这岂不可笑?”
听到这话,在旁看好戏的赵暘微微点头。
说实话,他觉得宋庠担任枢密相挺好,是否有建树什么的他不知,反正他在与高若訥兼顾陕西与西夏兵事期间,枢密院將后勤安排得妥妥噹噹。
包括现如今宋国借贸易之名暗中援助西夏粮食甚至是军备,其实也是枢密院在外人不知的情况下从中统筹调节,否则单靠陕西四路及京兆路,又如何能挽西夏狂澜於即倒?
做到这就足够了,难不成定要在京的枢密院长臂指挥陕西四路的官兵作战?
那才是笑话!
兴许宋庠在包拯、韩琦甚至范仲淹几人眼中有著各种缺点与不足,但赵暘却很赞同宋庠“不做多余事”的做法,说白了就是决策权下放至地方,这也是赵暘其实心底倾向於此人继续担任枢密相的原因。
若换个人,比如说韩琦,说不定就会以枢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