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吕復答应一声,隨即满脸苦色道:“上官明鑑,下官虽————虽有些许利私之举,但绝不敢吞没八千贯之数————”
“我知道。”赵暘笑著附和道:“这种事哪能吃独食呢?你不得上下打点么?比如河北监牧使司,你不得塞些好处,否则人凭什么保荐你连任?即便是你坊监內那些厢兵,你也不得从手指缝漏些好处给他们,免得他们乱嚼舌根?”
“呃————”吕復不禁有些傻眼,一脸惊诧地看著赵暘。
別说他惊诧,包拯都觉得有些惊奇,忍不住暗暗打量赵暘,心说这小子对贪污受贿怎得怎么熟络呢?
兴许是被赵暘当眾说破,吕復神色愈发窘迫,踌躇半晌才訕道:“下官————其实下官也並非是有意贪墨,只是————当初下官赴任时,监衙、马园皆破败非常,又苦於监內並无閒钱,厢兵们辛苦养马务农,却只换来一日二斤粮谷的粮餉,怨声载道————下官迫於无奈,才动起了粮收的念头————” 对於吕復这般狡辩,赵暘不以为意,反而好奇问道:“如今那些厢兵就不叫苦了?————你发钱给他们了?”
“呃————”吕復一时语塞,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下官与他们相约,每月发他们三百文————”
“哟。”赵暘也没想到吕復居然真的发钱了,惊讶道:“真发了?”
从旁,包拯亦有些意外地看向吕復。
要知道,一个月发三百文著实不少了,大宋號称百万的禁军中,除上四军外,多的是每月领半贯俸禄的禁军,甚至有些禁军可能只有二三百文。
区区厢兵,一月能有三百文军餉,这確实不少了。
“可不敢不发啊。”
被赵暘一问,吕復好似是被戳到心中苦处,诉苦道:“好教上官知教,其实下官赴任之初,园內厢兵与下官前任便有私下约定,只要他们不惹事、不闹事,好生照看战马,兼顾农事,每月便发他们一百文钱————隨后这些人贪心不足,与我爭吵,才有今日每月三百文————”
“————”赵暘与包拯皱眉不语,毕竟他俩知道地多。
包意此前只在家中念书,对这块並不了解,见赵肠、包拯都不发话,他忍不住好奇地接了句茬:“厢兵滋事,监牧使何故姑息?”
吕復叫屈道:“衙內有所不知,下官亦不想姑息,但就怕横生枝节。万一这些降兵逃匿————逃匿还好,就怕他们聚眾生事,无论是出於怨愤,在园內放一把火,亦或是逃出去落草,到时候朝廷问责下来,下官难辞其咎————”
“————”包拯瞥了眼吕復,罕见地没有反驳。
毕竟厢兵的素质甚至还远不如禁军,禁军好歹还是经过筛选的,可厢兵呢?
多的是灾地难民及乱军。
难民好理解,无非就是某地出现灾荒时,朝廷为了省时省力,索性抽其中精壮为厢兵,至於为何只收精壮,这其中倒也不涉及什么阴谋论,无非就是维稳一说白了就是怕这些精壮在灾乡无所事事,惹出麻烦,索性就以军队管制。
剥除这些精壮,剩下老弱妇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至於乱军,先前也提过,即某地出现有乱军造反时,朝廷为省钱省力,遂派安抚使去招安,將这些乱军编为厢兵养著,这远比出兵镇压省心省钱。
问题是久而久之,各地那些没田可种的,或好逸恶劳的,反而抱著想被编入厢兵的目的造反作乱,致使厢兵的规模越来越大。
偏偏朝廷还得养著这些人,若是激得这些厢兵不快,隨便找个山头落草为寇,到时候朝廷还得派安抚使去招安一若是派兵去征討,回头那些人往山林里一钻,朝廷派去的军队一年半载都未必能返回。
这可都是钱啊。
总而言之,除了像王则那种明確要造反的,並且攻城杀官罪不可恕的,宋朝对待其余无关痛痒的小叛乱,大抵是用招安的方式,这也正是宋朝地方叛乱频发,但鲜有大规模叛乱的原因。
弊端是厢兵冗余,拖累朝廷財政。且厢兵大多素质低下,不堪一用;好处是难以形成大规模有强度的叛乱,往往还未到那个阶段就被朝廷招安了,且被招安的乱军也相信朝廷会守信用。
就————很离谱。
而针对厢兵冗余这块,朝廷也出台过种种政策,比如从厢兵中择选精壮充入禁军,但问题是,並非个个厢兵都愿意,並且有资格升为禁军,那些挑剩下的厢兵,就渐渐成为了朝廷的负累。
养著吧,拖累財政;解散吧,数十万规模的厢兵若要解散,哪怕其中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枣,这个基数的厢兵也容易引发混乱。
眼下朝廷的所採取的策略就是遏制源头,即不增收新的厢兵,至於原因那批,那只能继续养著,至少养到这批人无力作乱再说。
正因为清楚这些,赵暘与包拯对吕復所述这些倒也没有驳斥,万一真激得园內厢兵作乱,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也確实是吕復被问责。
但————
“这並非你就可以贪墨的理由!”包拯当即出声喝道:“你所贪墨钱款,可止是他们十倍、百倍?”
“是是————”吕復唯唯诺诺,隨即再次叫屈道:“上官明鑑,远没有那些,下官————”
只见他看了一眼赵暘,兴许是豁出去了,苦笑著继续道:“如赵判官所言,下官还得上下打点————”
眼见吕復亲口承认,包拯当即瞪圆了双目,正要呵斥,却见赵暘笑著插话道:“老包先別急,吕监牧使,你先说说,你这一年大抵能贪多少钱?就说今年吧。”
“仅有————仅有百贯————”吕復一脸委屈道。
“唔?”正低头抿茶的赵暘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吕復:“多少?百贯?你確定?”
“呃————”吕復莫名有些心慌,吞吞吐吐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