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红星研究所侧楼,机械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响起,一股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对于这些刚走出象牙塔的天之骄子来说,这味道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呛人。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兴奋。
图纸画了两个月,理论论证了无数遍,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按照陈宇凡的分工,林继先负责扇叶结构,孟玉兰攻坚电机,各个小组迅速占据了自己的工位。
c620车床的马达声响起。
林继先站在注塑机旁,手里攥着图纸,手心全是汗。
“按照参数,模具预热完毕”
旁边的助手也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同样紧张。
这是“红星一号”的第一批扇叶试制。
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铁皮扇叶,陈宇凡给出的设计是仿生学塑料扇叶,曲面复杂,对模具精度要求极高。
他们也是废了大力气,才完成了前期的研究工作。
“注塑!”
林继先一声令下。
颗粒状的聚丙烯原料被送入料筒,在高温下熔化。
又随着螺杆的推进,被高压注入钢制模具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分钟后,冷却时间到。
林继先走上前,准备开模。
只要模具打开,几片晶莹剔透、线条优美的扇叶呈现在眼前他这一个月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由于没有液压自动顶出装置,开模需要手动配合。
林继先用力的扳动把手。
纹丝不动。
“卡住了?”
他皱了皱眉。
“再加把劲,两个人一起!”
林继先招呼助手过来帮忙。
两人憋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死命的扳动开模杠杆。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模具打开的声音。
而是碎裂声!
林继先心里咯噔一下。
模具终于被强行撬开。
但他期待的完美扇叶并没有出现。
原本应该光滑流畅的扇叶,此刻断成了三截,还有一部分死死地粘在模具的型腔里,像是一块怎么也抠不下来的伤疤。
可谓是惨不忍睹。
“这怎么会这样?”
林继先愣住了。
他捡起一块碎裂的塑料片,断口参差不齐。
“参数没错啊,温度、压力、冷却时间,都是严格按照教科书上来的。”
助手在一旁小声嘀咕。
林继先没说话,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拿着卡尺去量模具。
尺寸分毫不差。
可为什么就是取不出来?
这一上午,林继先这一组报废了三套模具,浪费了五斤原料。
成品率,零。
原本高涨的士气,像被一盆冷水浇透,彻底灭了火。
下午,电机组。
孟玉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任务是定子线圈的绕制。
这是无刷电机的核心部件,陈宇凡给出的设计图上,对线圈的匝数、排列密度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
“注意张力,不能松,也不能太紧。”
孟玉兰戴着白手套,亲自上手。
绕线机吱吱呀呀地转着。
铜红色的漆包线在她的指引下,一圈圈缠绕在定子骨架上。
看起来很简单。
但这是个细致活。
手劲稍微大一点,漆包线的绝缘层就会破损,导致短路。
手劲稍微小一点,线圈就会松垮,体积膨胀,塞不进定子槽。
孟玉兰是哈工大的高材生,理论满分。
但她的手,并不比普通人更稳。
才绕了十几圈,她的手指就开始发酸,虎口生疼。
“差不多了吧?”
半小时后,第一个定子绕制完成。
孟玉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眼前这一坨铜线。
眉头紧锁。
这线圈看着有点胖。
排线不整齐,东凸一块,西凹一块。
“不管了,先通电试试。”
孟玉兰咬了咬牙,决定上台架测试。
连接电源,接通示波器。
“嗡——”
电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
不是那种顺滑的电流声,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摩擦、挣扎。
紧接着,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
“快断电!”
孟玉兰大喊一声。
助手手忙脚乱地拔掉插头。
再看那个辛苦绕出来的定子,已经微微发黑,烫得没法下手。
“发热异常,效率极低,而且有严重的机械噪音。”
孟玉兰看着测试数据,脸色惨白。
失败。
又是失败。
不仅仅是林继先和孟玉兰。
整个下午,机械车间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坏消息。
谢国政搞材料配方,因为搅拌不均匀,出来的塑料板硬度不达标,一掰就脆断。
李志明负责的总装更是没法看,各个零部件公差太大,根本装不到一起去,强行装上也像个歪瓜裂枣。
太阳西下。
夕阳透过高大的厂房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一地的废品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挫败感。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大学生们,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
他们不明白。
明明图纸是完美的。
明明理论是无懈可击的。
为什么到了动手做的时候,就变成了这一堆破铜烂铁?
这就是“眼高手低”。
这就是理论与实践之间那道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