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摩擦黑板,无数的白色粉笔灰飘落,落了伊万诺夫满身。
但他浑然不觉,也完全不在意这些。
第一块黑板已经被写满了。
密密麻麻的俄文公式,复杂的力学分析图,还有一道道代表磁力线的粗犷线条。
空间已经不够用了。
伊万诺夫看都没看旁边一眼,左手一伸,直接拽过来了第二块备用的移动黑板。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这半个小时里,整个车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粉笔的断裂声,还有伊万诺夫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
随着最后一条受力分析线画完。
伊万诺夫停下了手,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全是汗水,顺着那高挺的鼻梁往下滴。
但他顾不上擦。
转过身,手里的半截粉笔狠狠的点在第二块黑板的中央。
那里画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定子结构图。
“就是这个!”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亢奋。
“定子斜槽!”
“必须改变槽口的物理走向。”
伊万诺夫的手指在图上用力划过。
“利用这种特定的机械物理特征,让转子在经过槽口时,磁阻的变化不再是阶跃式的,而是渐进式的。”
“只有这样,才能完美的抵消磁阻转矩!”
说完这句话,伊万诺夫长出了一口气。
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眼神里闪烁着光,这是属于纯粹技术人员的光芒。
伊万诺夫向来有这样的职业病,只要投入到工作之中,就什么都忘记了,不把眼前的工作完成,他连一口饭、一口水都不会喝,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忘我的状态里。
陈宇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目光从黑板上的每一个公式扫过。
心里不得不服。
这老毛子,确实有东西!
而且是真东西。
这种对于材料力学和电磁学的结合运用,以及那种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通过结构设计来弥补材料缺陷的思路。
太老辣了。
这是在无数次失败和炸机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系统给陈宇凡的是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图纸。
但在这种具体的、基于当前落后工业基础的“土法改良”上。
伊万诺夫的能力,确实在他之上。
这是底蕴
是苏俄几十年重工业积累下来的底气。
“厉害。”
陈宇凡点了点头,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这看他写了两黑板的内容,很多之前在工程实践中模糊的地方,一下子就通透了。
收获巨大。
“不过,伊万诺夫先生。”
陈宇凡走上前,指了指图纸的一个角落。
“如果在斜槽的基础上,再配合不等距的气隙设计呢?”
“比如在磁极的边缘,稍微切削掉05毫米,是不是能进一步优化波形?”
听到这话。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
眼睛眯了起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思考陈宇凡提出的方案的可能性。
不等距气隙?
切削边缘?
好像真的可以,甚至于提升非常之巨大,可以被称为神来之笔了!
这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对!”
伊万诺夫一拍大腿。
他顾不上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直接抓起粉笔,在陈宇凡说的地方画了一条虚线。
“如果切削掉这部分,气隙磁密就会更接近正弦波!谐波分量至少能降低一半!”
“那这个斜槽的角度,就可以适当减小,从而降低制造难度。”
“没错!”
陈宇凡也来了兴致。
直接从旁边拿过另一支粉笔,在黑板的另一侧开始推导。
“按照这个思路,转子的惯量也可以重新计算”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黑板前。
你一言,我一语。
有时候是用俄语,有时候是用英语,更多的时候是通用的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
两个人完全聊嗨了。
那种遇到棋逢对手的兴奋,让两人都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把这个改动思路,从理论到实践,彻彻底底的聊透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赵长河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喝一口。
杨厂长更是张大了嘴巴。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个是红星轧钢厂的年轻所长。
一个是来找茬的苏俄功勋专家。
现在居然像是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在那里热火朝天的讨论怎么改进技术?
这世界太疯狂了。
十分钟后。
黑板上的图纸已经经过了三轮修改。
变得无比精细。
甚至是完美。
陈宇凡放下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过头。
看向早就等在一旁,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的孟玉兰和林继先。
“记下来了吗?”
“记下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眼神里全是狂热。
刚才这两位大神的讨论,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顶级的现场教学。
“那好。”
陈宇凡指了指黑板上的几个关键数据。
“去。”
“把这几个参数代入模型。”
“斜槽角度12度,气隙切削05毫米,转子配重”
“我要立刻看到模拟演算的结果。”
“是!”
孟玉兰和林继先没有任何废话。
转身就冲向了旁边的计算台。
那里摆着几把最精密的计算尺,还有厚厚的一摞算草纸。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