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华捂着发红的手背,刚要张嘴嚎丧,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大众迈腾缓缓开了进来,正好停在奔驰旁边。
迈腾车门打开,小舅林卫国和小舅妈刘梅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下来。
“二姐,姐夫!你们这么早就到了?”
刘梅穿着一件得体的浅色羊绒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屋门口、气场完全不同的陈阳,眼睛亮了亮。
“哎呀,这是阳子吧?几年不见,这么精神了!”
刘梅笑着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脸黑成锅底的大舅妈赵春华。
她虽然也没看懂那辆大g是咋回事,但看见陈阳那一身虽然没有logo但质感极好的衣服,心里就有了计较。
“小舅,舅妈。”陈阳微微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跟在刘梅身后的小女孩,“朵朵,过来让表哥抱抱。”
六岁的朵朵扎着两个羊角辫,一点不怕生,脆生生地喊了声“表哥过年好”,然后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盯着旁边那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姐姐看直了眼。
“姐姐,你是艾莎公主吗?”朵朵松开刘梅的手,哒哒哒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踮着脚递给卡秋沙,“给你糖吃。”
卡秋沙听到这个小姑娘叫她公主,她眼睛笑成了月牙,接过糖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好孩纸!”
卡秋沙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发现没什么小玩意儿。
她干脆撸起袖子,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宽面的实心金手镯。
那金手镯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看着就有分量,起码五十克往上。
“给,送你。”卡秋沙把金镯子往朵朵手里一塞。
朵朵手小,那镯子直接滑到了骼膊肘,沉甸甸地压得她骼膊一沉。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舅妈赵春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一瞬间的贪婪几乎要溢出眼框。
她咽了口唾沫,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哎呦,到底是外国人,出手就是不一样。不过这金子太重,小孩子戴着压身子,别折了寿。朵朵快给大舅妈,大舅妈帮你收着。”
说着,她那只刚才被打红的手又要往朵朵骼膊上伸。
陈月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挡在朵朵身前,把赵春华的手撞开。
“这是我嫂子给朵朵的见面礼,跟你有什么关系?”陈月冷着脸,把朵朵护在身后。
刘梅也吓了一跳,赶紧推辞:“阳子,这也太贵重了,朵朵不能要……”
“拿着吧舅妈。”陈阳淡淡地说道,随手帮卡秋沙把袖子放下来,“卡秋沙乐意送的这不算什么,咱们进屋吃饭。”
刘梅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无所谓的洋媳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外甥在外面究竟干了啥?这么豪横?
饭桌早就摆好了,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舅林卫民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陈阳放下筷子,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低头扒饭的表妹林雨。
林雨身上还穿着那件袖口磨破的旧毛衣,碗里只有几片白菜都不敢夹肉吃。
“小雨,今年高三了吧?成绩咋样?”
林雨身子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考了年级……年级第一。”
“第一也没用!”
“啪”的一声,林卫民猛地把酒杯摔在桌子上,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林雨吓得一哆嗦,筷子掉在地上。
“读书有个屁用!就是个赔钱货!”林卫民喷着酒气,指着林雨骂道,“过完年就别念了!隔壁二栓子在南方电子厂当线长,说一个月能挣四千多。你也去,刚好把那个……”
“把那个什么?”陈阳眯起眼睛,声音冷了下来。
赵春华正啃着一块鸡架,顺嘴秃噜了一句:“还不是为了给她哥攒彩礼!林虎马上就要说亲了,这边的女方都至少要十八万八,家里哪有钱?她这个当妹妹的不出力谁出力?”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妈气得手里的筷子直哆嗦:“嫂子,你说的是人话吗?小雨是成绩那么好,不上大学可惜了!你让她去打工给林虎娶媳妇?”
“那咋了?丫头片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赵春华翻了个白眼,“还是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的根!”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顶着鸡窝头、穿着旧棉裤的青年走了出来。
正是大舅的儿子,林虎。
他睡眼惺忪,一边挠着肚皮一边打哈欠,看都没看满屋子的长辈,径直走到桌边。
“妈,饿死了,给我盛饭。”
林虎一屁股挤开林雨,目光落在桌上那瓶拆开的飞天茅台上,眼睛瞬间亮了。
他二话不说,抓起酒瓶就往自己碗里倒,又顺手抄起桌上的中华烟揣进兜里。
从头到尾,没跟陈阳一家打一声招呼,也没看一眼被他挤得差点摔倒的亲妹妹。
陈阳看着这一幕,气笑了。
“林雨的学费,我出了。”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却象一把锤子敲在桌面上。
“不仅学费,大学四年的生活费,要是读研读博的钱,我都包了。”陈阳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林雨面前,“谁要是敢拦着她上学,就是跟我陈阳过不去。”
林卫民刚想拍桌子发火,一抬头却撞上了陈阳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象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卫民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酒都被吓醒了一半。
赵春华也不敢吱声了。
她虽然浑,但也是个欺软怕硬。
刚才那个金手镯的震慑力还在,再加之陈阳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