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热气扑在脸上,陈阳抖落肩头的雪花。
大花袄还挂在墙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卡秋沙那股子好闻的冷冽香水味。
陈妈坐在炕沿边,手里攥着那条没送出去的围巾,眼框通红。
陈月也没玩手机,乖巧地坐在旁边给母亲剥橙子,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
“哥。”陈月抬头,把橙子递过去,“嫂子没落东西吧?”
“没。”
陈阳接过橙子,整瓣塞进嘴里,冰凉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跳动一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离愁别绪像被风吹散的积雪,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冷静。
“雷子。”
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打给王县长。”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那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锣鼓声,王县长显然正在下乡慰问。
“喂?哪位?”王县长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我,陈阳。”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背景音彻底消失,只剩下王县长略显急促的呼吸。
“陈先生!过年好啊!我正说这一两天去给您拜年……”
“不用客气。”陈阳打断对方,“之前的投资意向,明天能谈吗?”
“明天?”王县长顿了一下,明天是大年初一,“能!必须能!您在哪?我带班子过去!”
“靠山屯,我家。”陈阳挂断电话,电话扔回给雷子,“准备一下,明天有客。”
……
大年初一,靠山屯的村民还没从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烟花秀里回过神来,就被村口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惊醒。
三辆考斯特中巴车,夹着两辆红旗轿车,碾着厚厚的积雪开了进来。
这阵仗,比昨晚伊万那几辆越野车还要吓人。
村支书老赵披着棉袄冲出来,刚想拦,看清车牌号后,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那是县里一号和二号的车。
车队稳稳停在陈家大院门口。
王县长没让人搀扶,跳落车,带着几个内核干部,大步走进院子。
陈家堂屋里,火炕烧得滚热。
陈阳面前摆着一张林海县的巨幅地形图。
陈月端着茶盘走进来,动作麻利地给各位领导倒茶,神色不卑不亢,那股子书卷气让王县长都多看了两眼。
“陈先生,过年好。”王县长也不客气,脱鞋上炕,坐在陈阳对面。
“王县长,咱们直奔主题。”陈阳拿出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很大,以把靠山屯后面连绵的十几座荒山、那个结冰的水库,甚至还有一大片原始森林,全部圈了进去。
“这片地,我要了。”
屋内静得能听见火炉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招商局周局长扶了扶眼镜,额头冒出一层细汗:“陈先生,这面积是不是太大了点?而且这都是荒山……”
“不行吗?”陈阳把红笔往地图上一丢,手指关节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我要在这里建世界级的滑雪场,建七星级的冰雪酒店,建温泉度假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要把靠山屯,变成东方的达沃斯。”
空气凝固了。
王县长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溅出来烫了手都没知觉。
“达……达沃斯?”周局长结结巴巴,“那是瑞士……”
“以后这里就是。”陈阳打了个响指。
雷子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达百页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一张早已填好数字的支票,放在炕桌上。
王县长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转帐支票。上面那一串零,密密麻麻,让人眼晕。
“十亿。”陈阳语气平淡,仿佛扔出去的是十块钱,“这是第一期的投资。后续开发资金,我准备了一百亿。”
堂屋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
门外,村支书老赵和几个趴着听墙根的村民,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说了多少钱?”老赵问旁边的会计。
“好象是……一百亿。”会计咽了口唾沫。
“噗通。”
老赵两眼一翻,顺着门框滑了下去,一屁股瘫坐在雪窝子里。
他张着大嘴,嗓子里发出只有公鸡打鸣被掐住脖子时才会有的“咯咯”声。
一百亿?把靠山屯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屋内。
王县长猛地站起来,他双手撑着桌子,死死盯着那张支票。
“陈先生,您……没开玩笑?”
“我不拿正事开玩笑。”陈阳向后一,“合同我都拟好了。这十亿先期资金,年后立刻到帐。我要这片山林七十年的开发权。”
“给!只要不违规,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给!”王县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他一把抓起那份计划书,手劲大得差点把纸捏碎,“老周!回去马上开会!成立专案组!我亲自当组长!所有手续特事特办,一路绿灯!”
周局长拼命点头,看着陈阳的眼神象在看一尊活财神。
陈阳敲了敲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细线:“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条路。”陈阳指着通往县城的土路,“太烂了,想致富先修路。”
“这种路我的工程车进不来,以后全世界的游客也进不来。”
“修!”王县长大手一挥,“县里财政出钱,修最高标准的柏油路!”
“不用。”陈阳摇头,“我出钱。我要双向四车一级道路。”
“明白!”王县长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就签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