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污的鞋子拎起,轻轻放在了门外。
年上熙住的是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视野开阔。
陆桉没敢四处打量,只匆匆扫了一眼。户型通透,开间极大,整面的落地窗本该将城市风光尽收眼底,此刻却被厚厚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靠客厅明亮的顶灯驱散昏暗。
陆阿蛋跑过来,拽着他的手往客厅地毯上领:“爸爸你看!”
地毯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礼盒,还有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儿童服装袋。
那些牌子,陆桉原本不认识,是上次逛商场时,陆阿蛋指着店门招牌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后来他偷偷查过,一件小孩子的衣服,价格足以抵上老家一家人辛苦大半年的收入。
而年上熙,一次就买了这么多。
巨大的经济差距像无声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心底翻涌起的,是对儿子难以言说的愧疚。他能给阿蛋的,实在太少。
“妈妈赚钱也很辛苦,”陆桉蹲下身,捏了捏儿子睡衣上的小恐龙头耳朵,声音温和,“有没有好好谢谢妈妈?”
陆阿蛋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当然啦!我亲了她三大口呢!”
说完,他又窝进爸爸怀里,蹭了蹭,“爸爸,我们能把玩具都带回家吗?”
“这次只能带一个。”陆桉柔声说。
阿蛋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能挂个小油瓶:“为什么呀?可是我每一个都好喜欢好喜欢怎么办?”
陆桉把他抱到腿上,耐心解释:“如果全都带回去,你一下子玩不过来,有些玩具就会被挤在箱子里,可能很久都看不到,慢慢连自己为什么喜欢它都忘记了。它们被你忽视,会伤心的。这次我们先带一个你最喜欢、最特别的,好吗?”
阿蛋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忽然从爸爸怀里溜下来,跑回玩具堆前。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蹲下来,伸出小手,挨个轻轻摸了摸。
他先碰碰小火车,小声说:“下次再来和你比赛哦。”
又拍拍积木盒:“下次我们来盖更高的房子!”
最后,他抱起一只音乐布偶小狗,紧紧搂在胸前,转身宣布:“我带小灰回家!他肚子里有妈妈的歌!”
陆桉没太明白,只见阿蛋捏了捏小狗的肚子,一段录音流淌出来。
先是年上熙和陆阿蛋嬉笑玩闹的声音,接着是她温柔的哼唱,童声稚嫩地跟着和。
陆桉几乎能想象出,当时母子俩依偎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年上熙端着两杯咖啡从餐厅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这些玩具衣服,本就是她买给阿蛋的礼物,自然都想让他带走。
可听到陆桉那番关于“选择”与“珍惜”的解释,她心头微微一动。
是啊,她可以给他买很多,但更应该教会他如何对待“拥有”。
一瞬间,她竟有种被比下去的微妙感觉。转身摸出手机,偷偷迅速下单了几本口碑顶尖的育儿书。
这方面,她可不能落后。
“咖啡。”她把杯子递给陆桉。
陆桉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是他习惯的甜度。
“三块方糖,”又解释,“阿蛋说的。”
“谢谢。其实不用都听他的。”陆桉有点不好意思,怕给她添麻烦。
“那你可小看你儿子有多难缠了。”
年上熙失笑,告诉他是阿蛋坚持要三块糖,她故意只放一块都不行,小家伙非要抓着她的手,亲眼看着三块方糖落进杯子才罢休。
陆桉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我跟他谈过了,但他还小,嘴是个小漏勺,我会再跟他谈的。”
“其实没关系。”年上熙盯着陆桉看,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陆桉,你是不是……有点怕我?”
陆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眼神躲闪了一下,“什么?”
“你对我不用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年上熙笑了笑,“我又不吃人。”
这句玩笑,让陆桉也不禁跟着弯了弯嘴角,一直绷着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陆桉整理了一下思绪,说起正事。
“阿蛋的日常起居我来负责。不过看他原来的生活条件很好,不能跟着落差太大,所以经济方面,需要我们一起承担。”
年上熙直接道:“他的所有费用我来出,你只管好好照顾他就行。”
陆桉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没有在钱上逞强,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那日常吃饭、买菜的钱,我来负责。”
年上熙抿了口咖啡,没有反对。
“现在比较麻烦的是户口问题。我想落在我这边,我户口上就我一个人。你那边可能有家人,不太方便。但问题是,他要在京北上幼儿园,云南户口可能有限制。所以选学校的事,恐怕得麻烦你想想办法。”
“户口落我这边吧。”年上熙突然开口。
陆桉完全怔住,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是因为八岁时父母矿难去世,今年奶奶又病逝,才成了户口本上单独的一页。可年上熙的父母明明都健在……
年上熙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凶:“我自己一个户口本,犯法啊?”
陆桉赶紧摇头:“不是……但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他知道年上熙有多热爱音乐。如果户口本上凭空多出一个儿子,一旦曝光,舆论的洪流,恐怕会将她辛苦筑起的一切冲垮。
年上熙何尝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在那个预知的未来里,没有阿蛋,她的演唱会依旧没能举行,最终黯然退圈。
所以,如果结局真的无法改变,陆阿蛋的存在,并不影响什么。
“没人能随便查户口,平时我们小心一点,别被拍到同框就没事。”她故作轻松地说。
陆桉郑重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的。”
陆桉想了想又提到另外一个问题。
“我现在在公司实习,虽然大部分时间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