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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1 / 2)

永宁三年春,常州。

往日熙攘的城门从晨起便戒了严,城门大开,清水将地面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身形微丰的刘刺史带着人守在城门外,从日出守到近午,额上的汗都干了两层,远处才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视线尽头,赭黄色帝王仪仗卷着烟尘,由一支满溢肃杀的骑兵护着,奔驰而来。刘刺史慌忙理过衣冠,刚带人拜下,那马蹄已经擦着他头前,毫不停留进了城。

城内道路两旁的人也都矮了一截,战战兢兢山呼万岁,有那胆小的,甚至忍不住发起抖。

大周立国至今尚不足五十年,却历经了数次血雨腥风,如今皇位上坐着的,已经是第四代帝王。

这位新帝乃先帝第三子,先皇后尹氏所生,自幼聪敏好学,又为中宫嫡出,年仅三岁便被封为了太子。

可惜生性顽劣,不堪教化,十三四岁便无故打死过宫女,多次被先帝申斥。

先帝甚至动过废太子的念头,只是还未来得及下诏,太子先一步逼宫,拿到了皇位。先帝其他几位长成的皇子,也被杀的杀,圈的圈,无一幸免,连朝中官员都被清洗了近半。

那大半年里,帝都刑场日日都有被押去行刑的人,积下的血迹暴雨都冲刷不干净。朝中官员人人自危,每天上朝袖袋里都揣着遗书;帝都之外虽然不必直面那惨象,却也闻之色变。

如今这位杀星东出巡边,途经此地,常州上下没有人觉得荣幸,只感到惶恐。生怕一个不妥,脖子上的脑袋就搬了家。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御驾刚行过两条街,斜刺里突然飞出几个燃着引线的竹筒,落在骑兵马下,砰然爆开。

骏马受惊,发出长长嘶鸣,连拉着御辇的几匹都瞬时乱起来。

也就是这片刻的混乱,数道身影自人群中一跃而起,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御驾。

只是还没到近前,训练有素的骑兵已稳住马匹持刀格挡,不过数息便将人全部拿下。接着厉目一扫,又从两侧被这一变故惊得全身僵硬的人群中揪出几个人。

刘刺史察觉不对匆忙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腿都吓软了,赶忙伏在地上请罪。

偏旁边还有人梗着脖子大骂:“暴君你杀父弑兄,戕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暴君你不得好死!”

刘刺史险些厥过去,就要去堵对方的嘴,头顶御驾传来两声清脆的叩击。

那叩击声音不大,节奏也不紧不慢,似闲极无聊随手敲出,却莫名听得人头皮一紧。

为首的年轻侍卫只扫了眼刘刺史,便吩咐,“都绑好带走,即刻启程。”

未及刘刺史反应,几人已利落将那些叫嚣的刺客绑住手脚,拴在了马后。

接着马蹄声再起,飞速远去,一开始还能听到大声的咒骂,渐渐就只剩痛哼和地上越来越重的血痕。

城内死一般寂静,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甚至没人敢正常呼吸。

好半晌,面无人色的刘刺史才回过神,咬牙,“给我查!把常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查清楚!”

两日后,三五匹骏马引着数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远远便看到城门外排起了长队。

为首之人一身青色圆领窄袖胡服,条纹裤、鹿皮靴,腰间还别着把两尺长的横刀,身形高挑,挺拔秀逸,轻罗纱制成的幞头下却是一张女娘的俏脸。

她放慢马速,仔细打量前方,饶有兴致跟身后的人说:“第三座了。”

“什么第三座了?”同样一身男装的侍女姚娘落后半个身位,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解莞就朝城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咱们这一路回来,有人对上面那位出手的城池,第三座了。”

“不可能吧?”姚娘显然不太相信,“哪来的那么多刺客?都不要命了?”

刺杀君王可是重罪,被抓到不仅自身小命不保,搞不好还要诛连九族。

不止姚娘,身后其他人也都不是很信,解莞也不解释,“要不要赌赌看?就赌一个钱。”

姚娘瞬间不说话了,倒是商队里有护卫不信这个邪,“赌就赌,不就是一个钱吗?”

正好出门一个多月,总算要到家了,众人正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拿出一个钱打赌,全当调剂。

几人迅速说定,解莞也就轻挥了下马鞭,等临近城门才将马儿停下来。

利落下马,准备好进城要用的路引,不等解莞开口,已经有人迫不及待问起排在前面的人:“这是出了何事?”

被问到的人同样疑惑,“不知道啊,突然就戒严了,半天才放进去一个。”

及至轮到他们进程,碰到个和他们相熟的守卫,对方才透露了一点,“圣驾日前刚来过。”

见他们照例塞了串铜钱过来,也没大力翻动他们车上的货物,“都小心点,城里出了刺客,这几天正查得严。”

还真是也出了刺客,之前问话那人忍不住回头看解莞。

解莞没说什么,先礼貌和守卫道谢。

一直到进了城门,走远了,那人才小声问解莞:“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解莞已将马鞭别在了腰间,牵马慢行,“看守卫,今天城门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三倍,城外排队的百姓也特别安静。”

“那也不一定就是有刺客啊?”对方嘟囔,“顶多就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但是城门处只有进的,没有出的。而且城门前的地面用水清洗过,城门上的铜钉也擦了。城门那每日都有人进出,灰尘全积在铜钉上,不是圣驾要来,谁会擦?”

城门处只许进不许出,商队里倒是有人注意到了,但城门上的铜钉,还真没人留心。

那人没再说什么,倒是姚娘小声道了句:“还真是招人恨。”

不过也只这一句,便闭上了嘴。毕竟这还在街上,谁知道身边有没有耳朵。

一行人牵马赶车,很快穿过东大街,看到挂着“南北杂货”的自家铺子。

这铺子是三年前解莞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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