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棋子的男人,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凄厉,带着嘲讽,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她吐出一个字,清晰无比,如同金石相击。
“我帮你查灵鸟之死。”她盯着易玄宸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血誓,“你给我身份,助我复仇。”
“成交。”
易玄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锐利的审视终于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局落子后的满意与掌控。他微微颔首,重新拿起那卷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试探与交锋,不过是书页翻动间的一点涟漪。
“很好。”他淡淡道,“三日后,我会让人送你‘身份’的文书,以及……进入将军府后院的‘门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你是易府的人。你的秘密,也得是我的。别耍花样,凌霜……或者,我该叫你什么?烬羽?”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如同惊雷在凌霜(烬羽)耳边炸响!
他不仅知道她体内有“东西”,他甚至……知道“烬羽”这个名字!
凌霜(烬羽)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知道?!是彩鸾妖魂的气息泄露了?还是……他背后,有更深的势力,早已洞悉了乱葬岗发生的一切?
巨大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震惊瞬间攫住了她。她死死盯着易玄宸,对方却已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书房里,只剩下更漏的滴答声,和窗外,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动了厚重的帘幕,也吹动了凌霜(烬羽)散落在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冰雕。袖中的手,死死攥着那块冰凉的玉佩,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体内,烬羽的妖魂在疯狂咆哮,充满了被彻底看穿的暴怒与不安;凌霜残存的意识,则被巨大的寒意和更深的孤寂所笼罩。
交易达成了。她得到了接近仇人的机会,也得到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但同时,她也彻底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她的秘密,她的妖魂,她的身份,甚至她的名字……都成了对方手中握着的、随时可以扼住她咽喉的绳索。
易玄宸……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却无人能解答。她只知道,从踏入这间书房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更加凶险、更加无法回头的路。前方的深渊,比乱葬岗的风雪,更加冰冷刺骨。
她缓缓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就在她即将跨出书房门槛的瞬间,怀中的雪狸突然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警惕的“呜呜”声,小小的身体绷紧,目光锐利地盯向书房一角那盆看似普通的幽兰。
凌霜(烬羽)心头一凛,顺着雪狸的目光望去。在昏暗的烛光下,那盆幽兰宽厚的叶片背面,似乎隐隐勾勒着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符文——那绝非装饰,而是一个……针对妖魂的、极其高明的“静心符”!
原来如此!难怪她体内的妖力在此处会受到无形的压制!难怪烬羽的狂躁能被那玉佩和这符文双重压制!
易玄宸……他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不再停留,拉开门,快步融入了易府深宅大院的沉沉夜色之中。身后,书房的门无声合拢,隔绝了那满室的檀香、权谋,以及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夜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带着京城特有的、混合着权欲与血腥的味道。凌霜(烬羽)抱紧了怀中不安的雪狸,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凌震山,柳氏……”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第一笔账……该算了。只是这盘棋……”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书房里那无形的符文气息,“下棋的人,好像不止我一个了。”
她迈开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唯有那冰冷的夜风,卷起她衣袂的一角,如同风中残蝶,飘摇不定。
而书房内,易玄宸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看着凌霜消失的方向。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妖力留下的细微灼痕(方才凌霜情绪波动时妖力外泄所致),眼底深处,那抹锐利与掌控之下,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与兴味。
“烬羽……”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彩鸾一族的残魂……竟还能以这种方式重生。有趣。这京城的水,看来要浑得更有意思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他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几片早已失去光泽、呈现出灰败死气的鸟羽——正是那些暴毙的西域灵鸟的遗骸。他拿起一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羽毛根部,那里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阴冷粘稠的邪气。
“柳氏……”他眼中寒光一闪,“用邪术催生灵鸟讨好我?呵……胃口不小。就让你和这位‘新夫人’,好好‘亲近亲近’吧。”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围绕着复仇、秘密、妖魂与权谋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颗真正致命的棋子。而棋盘的深处,似乎还隐藏着更庞大、更古老的阴影,正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