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枯败的花园,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是。”
“她说的话……”易玄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凌霜(烬羽)的心上,“……关于你母亲。”
这一次,凌霜(烬羽)的身体,明显地绷紧了。她放在窗棂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依旧没有回头,但那股强行压下的恨意和悲凉,仿佛透过她冰冷的背影,无声地弥漫开来。
易玄宸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细微的反应。他向前踏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松柏气息的冷香,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凌霜(烬羽)。
“凌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迫得她不得不转过身来。
当她面对他时,易玄宸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属于人类灵魂的巨大痛苦和恨意。那眼神太复杂,太沉重,几乎要将她淹没。但仅仅是一瞬,那痛苦就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所取代。仿佛一层坚冰,迅速冻结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你母亲的死,”易玄宸的目光直视着她,深邃的眼底似乎有暗流在涌动,“并非意外。”
凌霜(烬羽)的心,狠狠一抽。她死死地盯着易玄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嘲弄、试探或者怜悯。然而,没有。他的表情是严肃的,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确认。
“你……知道?”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易玄宸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手探入玄色衣袍的内袋,再拿出来时,掌心托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半枚玉佩。
质地温润,触手生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佩的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断裂痕迹,显然是被人硬生生从中掰断的。玉身上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像某种图腾,又像某种符咒,在摇曳的烛光下,流淌着一种奇异而微弱的光泽。
凌霜(烬羽)的瞳孔,在看到这半枚玉佩的瞬间,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猛地攫住了她!这悸动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刚才的恨意和悲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冲撞!
这玉佩……这纹路……她见过!不,不是见过,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她几乎是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猛地按向自己贴身的衣襟处!那里,同样有一枚温润坚硬的物件,正紧贴着她的肌肤,随着她剧烈的心跳,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共鸣!
她的动作太快,太急,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易玄宸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按住胸口的手上,眼神深处,那抹了然的光芒,终于再也无法掩饰,清晰地浮现出来。
“你……”凌霜(烬羽)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看着易玄宸掌心那半枚玉佩,又低头看看自己按住胸口的位置,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你……怎么会有……”
易玄宸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慌乱,看着她按住胸口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书房里,烛火跳跃,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映照得如同无底的深渊。
过了许久,久到凌霜(烬羽)几乎要被这沉默和那玉佩带来的奇异悸动逼疯时,易玄宸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凌霜(烬羽)的心上:
“因为,这玉佩,本该是一对。”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她,“它属于‘守渊人’。”
守渊人!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凌霜(烬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无数混乱的线索和尘封的记忆碎片被串联起来——生母并非病逝的真相、柳氏癫狂的控诉、自己体内那股与生俱来、却始终无法完全掌控的奇异力量、还有……葬神寒渊!那个她最终坠入的地方!
原来……原来如此!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寒意,比得知生母被毒杀时更甚,比被弃尸乱葬岗时更甚!它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冻结!
守渊人血脉……寒渊封印……这一切,原来并非偶然!她从出生起,就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她的存在,她的痛苦,她的复仇,都只是这庞大棋局中的一环?
她死死地盯着易玄宸,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找到一丝破绽。然而,易玄宸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她此刻震惊、混乱、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脸。
“你……”凌霜(烬羽)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你到底……是谁?”
易玄宸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半枚玉佩重新收回了袖中。这个动作,仿佛收起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凝重,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夜深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早些歇息。凌家的事,……才刚刚开始。”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死寂重新笼罩。
凌霜(烬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只有几颗疏星,冰冷地悬在天际。寒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按着胸口的手。隔着衣料,那枚贴身的玉佩,正传来一阵阵灼热而奇异的搏动,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