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她拿起那份名单,转身离开暖阁,背影挺直而孤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带着刺骨的寒意。
夜色,再次如墨般浸染京城。
城南,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里曾是某个没落小官的府邸,如今早已破败不堪,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扭曲的影子,如同巨兽的骸骨。荒草丛生,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朽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凌霜如同一个幽灵,无声地滑行在废墟的阴影里。她穿着一身夜行劲装,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身形与黑暗完美融为一体。易玄宸提供的图样早已烂熟于心,她避开了几处看似荒芜、实则暗藏哨卡的角落,如同最狡猾的猎豹,精准地潜向目标——位于后院深处、相对保存尚算完好的三间偏房。
感官被前所未有地放大。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野猫的嘶叫,墙角蟋蟀的鸣唱,甚至……偏房内那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啜泣声,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鼻尖捕捉到空气中混杂的气味:尘土、霉味、劣质熏香,还有一丝……属于柳芸娘的、带着脂粉甜腻的恐惧气息。
她停在偏房窗外,如同凝固的雕像。窗纸破了一个小洞,她凑近,仅用一只眼睛向内窥探。
昏暗的油灯下,柳芸娘正对着一幅小小的、画着柳氏容颜的遗像,哭得涕泪横流。她早已不复当年在凌府的嚣张气焰,形容枯槁,衣衫破旧,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绝望的纹路。她一边哭,一边对着遗像磕头,声音嘶哑而破碎:
“姐姐……姐姐啊!你死得好惨啊!都是那个小贱人!那个孽种!她没死!她变成妖物回来了!易家那个易夫人……就是她!她回来了来索命了!姐姐……我害怕……我好怕啊……”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遗像,神情扭曲得如同厉鬼:“那个玉佩……那个该死的玉佩!姐姐你当初要是听我的,直接毁掉它!何必留什么残片!现在好了,易家护着她,她手里还有那东西……寒渊使者那边……使者那边……”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恐惧的呜咽。
寒渊使者!
凌霜瞳孔骤然收缩!果然!柳芸娘知道!她不仅知道柳氏与寒渊使者的勾结,更似乎对那使者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使者,究竟是什么存在?竟能让柳芸娘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怕成这样?
就在这时,柳芸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凌霜所在的窗口方向!
“谁?!”她尖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带着濒死的绝望。
被发现了!
凌霜心中冷笑一声。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她不再隐藏,身形如鬼魅般从窗后闪出,推门而入。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昏暗的油灯骤然摇曳,将凌霜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她站在门口,背对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簇在幽冥中燃烧的金红色火焰,冰冷地锁定了瘫软在地的柳芸娘。
柳芸娘看清来人的瞬间,所有的血色瞬间从她脸上褪尽,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惨白。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极致的恐惧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易……易夫人……不……不!你是妖!你是那个孽种!你回来了!你回来索命了!”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疯狂退缩,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无退路。
凌霜没有说话。她只是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柳芸娘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冰冷绝伦的轮廓,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柳芸娘。”凌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偏房里,“我母亲,苏氏,她是怎么死的?”
柳芸娘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疯狂地闪烁着,试图狡辩:“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母亲是病死的!是病死的!”
“是吗?”凌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脚步没有停顿,继续逼近。一股无形的、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如同潮水般涌向柳芸娘。那气息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本能恐惧!
柳芸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看着凌霜那双燃烧着金红色火焰的眼睛,看着她那毫无人类温度的神情,终于彻底崩溃了。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爆发出来。
“我说!我说!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柳芸娘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对着凌霜疯狂磕头,“是姐姐!是柳氏!是她!是她买通了产婆!是你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产婆动了手脚!不……不止!不止产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还有……还有寒渊使者!是使者!使者给了姐姐一种药!一种……能让人血肉枯竭、魂飞魄散的邪药!姐姐……姐姐把那药……混在你母亲的汤药里!是她们!是她们害死了你母亲!她们要抢走你母亲身上的玉佩!那玉佩……那玉佩是钥匙!是打开寒渊的钥匙!使者说……说只有纯血的守渊人才能驾驭!你母亲……你母亲就是守渊人!你……你也是!你是孽种!你是灾星!使者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