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面前,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夜话。
“万通粮行的事,影七已禀报于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目光落在凌霜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一场意外,可惜了王老板那条人命,还有那么多粮……”
他话音微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散热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凌霜的眼睛:“不过,王老板一死,凌震山在军粮上那条见不得光的财路,算是彻底断了根。夫人觉得,这意外……可还‘及时’?”
“轰”的一声!凌霜只觉得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她去了万通粮行,知道王老板是她复仇的目标,甚至……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意外”!影七的出现,根本不是巧合,而是他布下的后手!他在等,等她动手,等她用这场“意外”替他剪除凌震山的羽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或许只是易玄宸棋盘上,一颗被他精准推入棋局、替他扫清障碍的棋子!这认知,比身份暴露的恐惧更让她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寒意!
她猛地抬起头,迎上易玄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算计或嘲讽。然而,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的幽深,如同古井无波,倒映着她此刻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家主……这是什么意思?”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半是伪装,一半是真实的愤怒和不安,“凌霜不懂。王老板粮行失火,与我何干?家主为何说……这意外‘及时’?”
易玄宸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凌霜,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错觉的弧度。
“凌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我之间,何必再绕圈子?你今日去万通粮行,所为何事,你我心知肚明。王老板之死,对你而言,是复仇路上迈出的第一步。对我而言,是剪除凌震山一条重要臂膀,削弱其与三皇子勾结的资本。这‘意外’,对我们都‘及时’,不是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伪装,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利用,血淋淋地摊开在凌霜面前。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现实的陈述。
凌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她的复仇计划,甚至……在利用她的复仇!他把她当成了一把刀,一把替他清除障碍、打击政敌的刀!所谓的“交易婚姻”,所谓的“盟友”,原来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心照不宣的利用!
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中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体内属于烬羽的妖力,也因这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指尖的灼热感骤然变得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失控的妖力和冲口而出的质问。她看着易玄宸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翻涌着被利用的屈辱和一种……被看穿一切的冰冷绝望。
“所以……”凌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家主的意思是,我今日之举,是……替家主效力?”
“效力?”易玄宸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谈不上效力。只是……目标一致,手段互补罢了。你恨凌震山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我忌惮凌家与三皇子勾结,威胁易家安危。王老板,正是你们共同的、最脆弱的连接点。他死,对你,是复仇;对我,是削弱敌人。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他站起身,踱步到书案旁,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轻轻放在凌霜面前的桌案上。
“这是王老板的‘供词’。”易玄宸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影七带人‘救火’时,在王老板书房暗格中‘意外’发现。里面详细记载了他如何受凌震山指使,收购劣质谷物,掺入军粮,以及如何与边境将领勾结,中饱私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凌霜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书上,鲜红的官印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瞬间明白了!影七所谓的“救火”,根本就是去“取证”!易玄宸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他算准了她会动手,算准了王老板会死,甚至算准了混乱中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这份足以致命的供词!他根本不是在利用她的“意外”,他是在利用她的“复仇之心”,替他完成一场完美的栽赃嫁祸!
王老板的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而她,凌霜(烬羽),则成了他手中那把挥刀的手!一把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沾满鲜血的手!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涌上喉头!凌霜猛地捂住嘴,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而微微颤抖。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易玄宸,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更加……可怕!
“家主……”凌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易玄宸,“你……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找王老板!你早就知道我会……会……”
“会放火?”易玄宸替她说出了那个词,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并不知道你会用何种方式。我只是……预判了你的决心,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王老板必死,这是你复仇的执念,也是我计划中需要清除的障碍。他的死,无论方式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凌震山失去一条臂膀,而我,得到一份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铁证。”
他走到凌霜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将凌霜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的眼神显得更加幽深难测。
“凌霜,记住。”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重锤敲在凌霜心上,“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