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站在外屋门口,撩著门帘往里瞅了一眼。
见五个大男人挤在炕上,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喊得震天响,又是滴血又是喝酒的,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这些男人啊,一喝起酒来就啥都顾不上了。
拜把子这种事儿,没想到今儿个让自家男人给赶上了。
她一边刷碗一边琢磨:铁柱认了这几个哥哥,往后倒是多了几个照应的人。
刘大脚沉稳,王二楞李老三实在,江知青更是个有本事的。
铁柱跟着他们,指定吃不了亏。
只是这拜把子
王桂芬想起自己娘家爹说过的话:这年头,结拜兄弟也是顶顶实在的交情,比有些亲兄弟还靠得住呢。
也好。
她擦干净手,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温著的热水,寻思著等会儿这些人喝完了,得给他们弄点醒酒的。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桂芬探头往外看,月光下,几个人影正往这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刘大脚媳妇、王二楞媳妇,还有李老三媳妇,三人结伴来了。
“桂芬!在家不?”
刘大脚媳妇隔着院门喊了一声。
“在呢在呢!嫂子们快进来!”
王桂芬赶紧擦擦手迎出去。
三个女人进了院,刘大脚媳妇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这几个死鬼,不是说捞鱼回来吃个饭吗?这都啥时辰了还不回去!”
王二楞媳妇年纪轻些,二十五六,圆脸盘,性子有点急:“可不咋的!俺家那口子,一喝上酒就没个准点儿!孩子在家都闹腾半天了!”
李老三媳妇是个温吞性子,小声说:“俺听着这边动静挺大,怕他们喝多了闹事,就过来看看。
王桂芬笑道:“没事儿,嫂子们,他们正高兴呢!刚刚拜了把子,这会儿正论兄弟呢!”
“拜把子?”
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就刚才的事!”
王桂芬把经过简单说了说。
刘大脚媳妇听完,扑哧一声笑了:“这几个不著调的!多大岁数了还整这个!”
王二楞媳妇也乐:“拜把子?他们倒是有闲心!不过也好,往后互相有个照应。”
正说著,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李秀梅和李秀兰姐妹俩。
李秀梅手里提着盏煤油灯,灯光在夜风里摇曳。
李秀兰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担心。
“秀梅?秀兰?你们也来了?”
王桂芬赶紧招呼。
“桂芬,江远哥还在你这儿不?”
李秀梅问。
“天都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在呢在呢!屋里喝酒呢!”
王桂芬把姐妹俩让进院,又把拜把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李秀梅听得一愣一愣的:“拜把子?江远哥跟他们?”
“可不!刚拜完,正喝着呢!”
王桂芬说著,朝屋里努努嘴,“你们听,这动静!”
屋里传来几个男人含糊不清的歌声,唱的是《团结就是力量》,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唱得挺起劲。
李秀梅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嫂子们,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王桂芬提议。
“走!进去把这几个酒鬼拎出来!”
刘大脚媳妇一马当先,推开了里屋的门。
屋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炕桌上一片狼藉,碗盘东倒西歪,酒瓶子滚在炕角。
五个大男人正挤在炕上,勾肩搭背,扯著嗓子唱歌呢。
刘大脚坐得还算端正,但脸红得像关公,眼睛都眯成缝了。
王二楞和李老三互相搂着脖子,唱得最大声,唾沫星子乱飞。
江远靠在炕柜上,手里还端著个酒盅,脸上带着笑,看着还算清醒,但眼神也有点飘。
铁柱最年轻,酒量也最浅,这会儿已经趴在炕桌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哟!嫂子们来了!”
王二楞第一个看见门口的女人们,咧著嘴笑。
“来!一块儿喝!”
“喝你个大头鬼!”
王二楞媳妇几步走过去,拧住他的耳朵。
“你看看都啥时辰了?还不回家!孩子在家哭半天了!”
“哎哟!轻点轻点!”
王二楞疼得龇牙咧嘴,酒醒了一半。
李老三媳妇也走到自家男人跟前,小声说:“老三,回去吧,今天太晚了。”
李老三嘿嘿傻笑:“媳妇儿,你来了?我跟你说,今儿个我认了几个好兄弟!这是大哥,这是二哥,这是四弟,这是五弟”
李老三挨个指著介绍,舌头都打结了。
刘大脚媳妇走到刘大脚跟前,叹了口气:“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回家吧。”
刘大脚倒是还能站得稳,点点头:“走,回家。”
他看向江远几人:“兄弟们,今儿个就到这儿,改天再聚!”
“改天聚!”
王二楞和李老三也晃晃悠悠站起来。
李秀梅走到江远身边,轻轻碰了碰他:“江远哥,咱们也回去吧?”
江远抬起头,看见李秀梅,笑了:“秀梅,你来了?我跟你说,我今天认了几个好兄弟”
“知道了知道了,桂芬姐都跟我说了。”
李秀梅扶住他的胳膊。
“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嗯,回家。”
江远借着李秀梅的力站起身,脚下有点晃。
李秀兰赶紧过来扶住另一边。
那边王桂芬也把铁柱扶起来,铁柱已经醉得迷迷糊糊。
嘴里嘟囔著:“媳妇儿我认了四个哥哥往后有人罩着咱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躺下吧。”